不是“好想你”,也不是“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
而是沉重得不能再沉重的一句。
对不起。
白桃身子很明显愣住,不解地蹙了眉头,但不等他开口,司寒肃又继续了话头:
“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让我负责。”
他深吸气,“无论是,照顾你,还是,找人……”
“等一下,”白桃听着这个对话的势头越来越不对,稍稍和司寒肃拉开些距离,“司会长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推我下来的。”
要真严格来讲的话,甚至林晓雾都不需要说“对不起”。
毕竟,这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司寒肃很难得地,从视线的较量中败下了阵来,乌黑的眸子转向另一侧,眉宇沉下。
“如果,我没有选择在车上等你。”
“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人体从高空坠落直直砸向车顶,浑身上下的骨头顿时全部断裂,细碎的骨头甚至会扎进血肉之中,就连一呼一吸都会变得困难。
更何况,撞击的一瞬,她意识清醒。
是切切实实地经历了这场痛苦。
他压下的眉头,挤窄了本就狭长上勾的丹凤眼,眼头更是凌厉有些凶。
优越的眉骨在眼窝处造下明显的阴影,深邃了眼睫。
一手,抚在她的面颊,来回很轻地摩挲着光洁的皮肤。
伤疤,没了;皮肤,是光滑的;身体也恢复好了。
但因为他的过失,经历过的痛楚已经刻进了她的身体。
是他,松懈了。
被她直入人心的强大所吸引,深深地陷进去,相信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却忘了任何一场关系都需要相辅相成。
她将所有事情都做得足够好了,可是,他这方。
擅自得意忘形了。
不够,努力。
那个特招生,敢这么直接地对她出手,以她的能力不可能没法自保。
但就这么被人从窗口推下来了,定是出现了寡不敌众的情况。
而无论是林晓雾,还是身边“可能存在的帮手”,一直到现在了,他也没办法找到。
好巧不巧,这件事情又正好发生在她派人放出他们的花边新闻之后。
这种种巧合碰在一块,实在是,太巧了。
多半,正是他们司家的人,是司霆他收买办事的人手。
所以,才给他造成了搜索盲区,怎么找都找不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是找不到这个人,他就越是无法沉静。
可他想不明白,以司霆现在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行将就木的身子,怎么有可能完全绕开他排布在司家的眼线,直接和这种小人物进行交易?
即便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近段时间,司霆周边的人被他一番又一番地盘问,他的西服被恶臭的血点染得,报废了一套又一套。
这番搜查,又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如果当真是这样。
那他,是不是还不没有完全捏住司家,是不是还不够格成为她的后盾,是不是只是他在对他们的处境盲目自信。
他,许久没有感受到这股沉浮不定的失重感了。
他想到摔落在地的笼子,枯败的羽翼四处散落……
“司会长。”
清亮的声线将他唤回,温凉的小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后,安抚地轻拍了下。
“我不知道是谁引导了你,让你觉得是因为你我才会出事。”
白桃的眼睛亮闪闪的,也没了一点嬉皮笑脸。
“但我被林晓雾从楼上推下来,完全是出自私人恩怨。”
她顿了顿,眼珠子转溜,“我也记得,当时……”
司寒肃手上用力,呼吸乱了,手竟然打着颤。
他小幅度地摇着脑袋,“不用,刻意去回想。”
不需要,再去回想一次那种痛苦。
白桃却突然探出两只手,捧住司寒肃的脸蛋,轻声念叨:
“司会长,你还真的,总是在让我意想不到的地方让人觉得温柔呢。”
她拇指来回轻抚着,“我还以为,以司会长的性格,会是需要我直面所有事情的那种人呢。”
“但,这种时候,你又鼓励我可以逃避。”
她上探着脑袋,鼻尖相贴,放小了音量,轻声嘀咕:
“谢谢司会长的体贴。”
“不过,”
“我没有刻意去回想,我也不害怕,放心吧。”
司寒肃一直没松过的眉头,总算稍微缓和了些。
白桃继续絮叨着,“当时,是我要求司会长待在车里,好好等我的,你只不过是听从了我的指示而已,不是么?”
“但发生这些事情是谁都没办法意料到的,你怎么能用结果来责备自己的行为呢?”
她浅浅地勾着笑,“虽然我知道啦,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司会长,你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越说,越让白桃觉得真正该对不起的人是她了。
给人家司寒肃闹得觉得全是他的错,其实被摔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她。
咳咳。
她朝旁边又睡了点,撩着被子盖在司寒肃身上,主动地取掉这层隔阂,躺进了他的怀里,蜷缩成一小团。
她阖上眼,忍不住喃喃:
“好暖和。”
而司寒肃似乎还在咀嚼她刚刚说的话,墨眸翻涌。
但倒是由着她,还圈得更紧了几分。
白桃又用脑袋在男人的怀里蹭了蹭,鼻子嗅嗅,主动打破这份沉寂:
“司会长,身上的烧香味,变淡了诶。”
“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身上偶尔就能闻到点烧香味,你有烧香拜佛的习惯么?”
司寒肃眼底的眸仁总算聚焦,对上她的视线,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够躺得更舒服。
“嗯。”
宽厚的掌心,落在她的后背,拥紧的同时和哄小孩睡觉一样拍着。
“求佛,一般都是有很要紧、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相求对吧?”白桃戳戳他的胸口,“那,司会长一般都求些什么?”
司寒肃偏头,“你问这些做什么?”
白桃弯了眉眼,“我好奇嘛。”
“这样,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嘛?这个就当…你给我的补偿啦。”
“反正,这不是司会长最擅长的事了嘛。”
“我在你这儿吃亏了,你就给我补偿。”
她的眼睛明晃晃地直盯着他。
巧妙地转移着话题,又给他解决心中愧疚的方案。
她才昏迷醒来,却要为他考虑。
司寒肃咽了咽,轻叹,刮了下她的鼻尖,“告诉你求了什么,不算是什么大事。”
“不必特别动用一个‘要补偿’的机会。”
低头,和她共枕,调整到统一的视线高度。
她有些寒的脚,蹭在他的裤上,两双腿暧昧又亲昵地交织在一块。
“那你说,那你说。”白桃边说挤得更过来了,“求了啥?”
司寒肃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其实,并不算是个严于律己的信徒,烧香拜佛,只是家里长辈的要求。”
“我认为这种行为,很愚昧。”
“将求财、求平安一事托在虚无缥缈、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事物上。”
“非必要,我几乎不去。”
他撩过她乱糟糟的发丝,替她归顺。
“但,你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我才明白为何人会冒出‘临时抱佛脚’的念头。”
“我无所依,也无所托。”
“每天看着你,医生一次又一次地摇头,我发现自己竟然只能孤注一掷于鬼神。”
“不然或许最后的一根弦,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突然断掉。”
“所以,这段时间,我常去寺庙。”
他空断了话语,和她在床上依偎着。
“希望能原谅我平日的怠惰、高傲、自大。”
“求祂们。”
“保你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