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果和顾时金之间的默契,是在那一周里慢慢长出来的。
每天早上六点,两个人准时在院子里碰面,一起去湿地钓鱼。顾时金钓鱼,苏念果在旁边坐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做手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水面发呆。
八点左右收竿回来,陈叔已经做好了早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完,然后各自散去。
下午的时间,苏念果多半在院子里做饰品。顾时金有时候坐在旁边看,有时候出门散步,有时候回房间看书。偶尔两个人会一起去镇上买菜,或者去西湖边上走一走。
晚上吃过晚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陈叔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顾时金讲他做投资这些年见过的奇葩项目和人物,苏念果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日子过得平淡,却不无聊。
第六天晚上,苏念果正在房间里做一对新的耳环,手机响了。
林深心。
“喂?”
“怎么样?最近过得如何?”
“挺好的。”
“有没有什么进展?”
“什么进展?”
“别装了。你跟那个投资人,怎么样了?”
苏念果放下手里的钳子。
“没怎么样。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确定?”
“确定。”
“那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这么快?”
“他说要去上海,有个朋友开了家投资公司,请他过去看看。”
“那你就让他走了?”
“不然呢?我还能拦着他?”
“你可以表白啊。”
苏念果愣了一下。
“表什么白?我才认识他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怎么了?有些人认识一辈子都没感觉,有些人认识一天就够了。”
“深心,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他……他是一个很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他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任何决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我就是知道。”
林深心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念念,你听我说。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被动。你总是在等别人做决定,等别人来爱你,等别人来拯救你。但人生不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你得自己去争取。”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对我有意思,他会说的。”
“如果他不会呢?”
“那就算了。”
“算了?你就甘心这样算了?”
“不甘心。但我不想逼他。”
林深心又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但我跟你说,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
“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明天他就要走了。
她应该做点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顾时金的聊天记录。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发消息,但都是些日常琐事——“明天早上几点?”“豆浆在桌上。”“今天风大,多穿件衣服。”
没有一句越界的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算了。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他会说的。
第二天早上,苏念果下楼的时候,发现顾时金的房间门已经开了。
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跟她第一次看到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失落感。
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顾时金的声音。
“陈叔,这个桂花茶能带上高铁吗?”
“能。密封好了就行。”
苏念果快步走下楼梯,看到顾时金正站在厨房里,把那罐桂花茶往背包里塞。
“你要带走?”她问。
顾时金回过头来。
“对。路上喝。”
“你不是说留着下次来喝吗?”
“下次来再做新的。”
苏念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早饭了吗?”顾时金问。
“还没。”
“那一起吃。陈叔煮了粥。”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默默地吃着早饭。
气氛有点奇怪。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顾时金先开口了。
“念念。”
“嗯?”
“我走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摆摊呗。还能有什么打算。”
“我是说长期的打算。”
苏念果放下筷子。
“我不知道。可能先在杭州待着吧。等攒够了钱,再想下一步。”
“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手工饰品做成一个品牌?”
“想过。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人。”
苏念果抬起头看着他。
“你都要走了,怎么帮我介绍?”
“微信上也可以介绍。我在电商圈还有一些人脉。”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
“顾时金。”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时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更好的生活。”
苏念果低下头,眼眶有点发热。
“你这样说,我会舍不得你走的。”
顾时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该走了。高铁是九点四十的。”
苏念果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送你。”
顾时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走出民宿,沿着小路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公交站,顾时金放下背包,转过身看着她。
“念念。”
“嗯?”
“我到了上海会给你发消息。”
“好。”
“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顾时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保重。”
苏念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
“你也是。”
公交车来了。
顾时金拎起背包,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桂花茶很好喝。下次来,我还要喝。”
然后车门关了,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
苏念果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掏出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跟我说。”
过了几秒钟,他回了一个字:
“好。”
苏念果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陈叔正站在院子里浇花。
“走了?”
“走了。”
“舍不得?”
苏念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有点。”
“正常。”陈叔放下水壶,“人与人之间,处久了就会有感情。”
“陈叔。”
“嗯?”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陈叔看着她,笑了笑。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走的时候,回头看的那一眼,不是看这座房子。”
苏念果愣住了。
“他是看你的。”
那天下午,苏念果没有摆摊。
她坐在院子里,做了一下午的饰品。
做着做着,她发现自己做的全都是蓝色的。
蓝色琉璃珠,蓝色贝壳片,蓝色水晶。
她愣了一下。
顾时金最喜欢蓝色。
她记得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黑色的衬衫。
但后来她发现,他所有的T恤都是蓝色的。
浅蓝、深蓝、灰蓝。
她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蓝色。
他说:“因为蓝色让人平静。”
苏念果看着手里那对蓝色的耳环,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手机,打开淘宝,搜索“手工饰品品牌注册”。
页面弹出一堆结果。
她一个一个地看下去。
然后她打开了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
“品牌名称:一秒。”
命运会精准到秒。
该遇到的人,一秒都不会差。
她不知道这个品牌能做多大。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顾时金。
是为了她自己。
晚上,苏念果收到了顾时金的消息。
“到了。上海在下雨。”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回了一句:
“杭州也在下雨。”
“那你的摊今天没摆?”
“没摆。在家做东西。”
“做了什么?”
“蓝色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给我留一对。”
苏念果看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命运会精准到秒。
她开始相信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