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金走后的第三天,苏念果注册好了品牌。
“一秒。”
商标注册申请提交的那一刻,她坐在民宿的院子里,盯着手机屏幕上“提交成功”四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真的做了。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在深圳的时候,她连开个淘宝店都不敢想。周权文说过,做生意是有门槛的,不是谁都能做的。她信了。
现在她才发现,那个门槛不是别人设的,是自己给自己设的。
陈叔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一秒’?这名字什么意思?”
“命运会精准到秒。”苏念果说,“该遇到的人,一秒都不会差。”
陈叔点了点头。
“好名字。”
“陈叔,你说我能做成吗?”
“做不做得成,做了才知道。”陈叔在她对面坐下来,“但你如果连试都不试,那就一定做不成。”
苏念果深吸一口气。
“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果进入了疯狂的工作模式。
她先是注册了一个微信号,专门用来接单。头像用的是她自己拍的一张照片——那罐桂花茶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金色的花瓣在水中浮动。
朋友圈的第一条动态,她发了九张图。是她做的九件饰品,每一件都精心拍了特写,背景是半日闲院子的石桌,桌上铺着她那块深蓝色的绒布。
配文只有一句话:
“一秒。命运会精准到秒。”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等着第一个点赞。
第一个点赞的人是林深心。
紧接着是评论:“卧槽!你真的做了!太棒了!”
然后是陈叔:“好看。”
然后是几个大学同学:“哇,这是你做的?”“好漂亮!”“怎么买?”
苏念果一条一条地回复,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第一笔订单。
是林深心下单的,买了一对蓝色耳环和一串手链,总共四十五块钱,加上运费十块,五十五。
林深心在微信上说:“别谢我。我是真心觉得好看。而且,作为你的第一个客户,我要求VIP待遇。”
苏念果笑了。
“没问题。我给你包邮,再送你一对耳钉。”
“成交。”
挂了电话,苏念果开始打包。她找了一个小纸盒,在里面铺了一层碎纸屑,然后把耳环和手链分别用小袋子装好,放进去。最后她剪了一张小卡片,写上:“谢谢你的支持。命运会精准到秒。——一秒”
她把卡片放进盒子里,封好胶带。
第一个订单。
她看着那个小纸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做的事情,赚到的钱。
不是靠周权文。
不是靠任何人。
是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她把快递寄了出去。
回来的路上,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顾时金。
“听说你注册了品牌?”
苏念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林深心加了我微信,跟我说的。”
苏念果哭笑不得。
这个林深心,真是个大嘴巴。
“嗯。注册了。叫‘一秒’。”
“好名字。”
“谢谢。”
“需要帮忙吗?”
苏念果看着那四个字,犹豫了一下。
“暂时不用。我先自己做着试试。”
“好。有需要随时说。”
“嗯。”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顾时金发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他的朋友圈——他转发了她那条“一秒”的动态,配了一句话:
“好东西。推荐。”
苏念果愣住了。
顾时金的朋友圈里,有好几十个好友点了赞。
评论区里有人在问:“这是什么牌子?”“好看,怎么买?”“老顾,你什么时候开始卖饰品了?”
顾时金在评论区统一回复了一句:“朋友的品牌。大家多多支持。”
苏念果看着那条朋友圈,眼眶又热了。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不客气。东西确实好看。”
“你还没收到货呢,怎么知道好看?”
“我看到照片了。而且,我喝过你做桂花茶的手艺,做饰品应该也不会差。”
苏念果笑了。
“你这是盲目信任。”
“不是盲目。是直觉。”
“直觉准吗?”
“目前来看,挺准的。”
苏念果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笑了好一会儿。
路过的行人大概以为她是个傻子。
但她不在乎。
接下来的两周,订单量慢慢涨了起来。
一开始每天只有两三单,大部分是林深心和顾时金的朋友。后来有几个买家收到货之后拍了买家秀发在朋友圈,又带来了一批新客户。
苏念果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早上起来处理订单,白天做饰品,傍晚去快递站发货,晚上继续做饰品。
她的手越来越快,质量也越来越稳定。
以前做一对耳环要五分钟,现在三分钟就能搞定。
以前弯铜丝的时候还会歪,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弯出完美的圆形。
陈叔说她现在是“熟练工”了。
苏念果笑着说:“我还得再练练。”
“你已经很厉害了。”陈叔说,“一个月前你还在深圳哭,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品牌。虽然小,但它是你的。”
苏念果沉默了。
是啊。
一个月前,她还蹲在深圳的街头哭。
现在,她坐在杭州的院子里,做着自己的品牌。
人生真的很奇妙。
那天晚上,苏念果算了一下账。
开业两周,总订单量四十七单,总收入一千二百三十元。扣除材料和运费成本,净利润大概六百块左右。
六百块。
在深圳的时候,这点钱连她一个月的化妆品都不够。
但现在,她觉得这六百块比她在深圳花过的任何一笔钱都有分量。
她给林深心打了个电话。
“深心,我赚了六百块。”
“才六百块?你高兴成这样?”
“这是我靠自己赚的。”
林深心沉默了两秒。
“念念,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自信了。”
苏念果愣了一下。
“有吗?”
“有。你以前说话的声音都是虚的,现在底气足了。”
苏念果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能做的事情。”
“那就好好做。”
“嗯。”
挂了电话,苏念果打开微信,看到顾时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订单越来越多了。”
“恭喜。”
“你呢?上海那边怎么样?”
“还行。朋友的公司刚起步,事情比较多。”
“那你要注意身体。”
“会的。”
两个人聊了几句日常,然后顾时金突然问了一句:
“念念,你有没有想过,来上海?”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扩大‘一秒’的品牌,上海的市场会比杭州大很多。”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可我在杭州刚站稳脚跟……”
“我知道。我只是提供一个选项。你可以考虑一下。”
苏念果没有立刻回复。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上海的月光,和杭州的月光,是一样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顾时金在上海。
而她在杭州。
隔着两百公里。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让我想想。”
“好。不急。”
苏念果把手机翻过去,躺在床上。
去上海?
她从来没想过。
但顾时金提了之后,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桂花林里,满树的桂花随风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顾时金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笑着看她。
她想走过去,但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她着急地喊他的名字。
但他只是笑着,不说话。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顾时金凌晨三点发了一条消息:
“睡不着。起来喝了点你做的桂花茶。还剩一半了。”
苏念果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回了一句:
“省着点喝。喝完就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顾时金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苏念果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今天还有很多订单要做。
她得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