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过得很快。
快到苏念果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已经结束了。
周日晚上,顾时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那罐已经喝了一半的桂花茶。
苏念果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根铜丝,无意识地弯来弯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明天一早,他就要走了。
“念念。”
“嗯?”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能。又不是没忙过。”
“如果订单太多,可以考虑招个人帮你。”
“招人?我才开业一个月,就招人?”
“生意好就要趁势而上。等热度过了再想扩张,就晚了。”
苏念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先看看情况。”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顾时金。”
“嗯?”
“你到了上海,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
“每天?”
顾时金看着她,笑了一下。
“每天。”
“那说好了。”
“说好了。”
苏念果伸出小拇指。
“拉勾。”
顾时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勾。”
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晃了晃。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念果说。
“一百年不许变。”顾时金跟着念了一遍。
松开手之后,苏念果站起来。
“我去睡了。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的车。”
“那我送你。”
“不用。你多睡会儿。”
“我送你。”
顾时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妥协了。
“好。”
第二天早上,苏念果五点半就醒了。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顾时金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院子里等她。
“早。”他说。
“早。”
“走吧。”
两个人走出民宿,清晨的路上空无一人。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润的路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到了公交站,顾时金放下背包,转过身看着她。
“念念。”
“嗯?”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苏念果的心跳开始加速。
“什么话?”
顾时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等我回来。”
只有四个字。
但苏念果觉得,这四个字比一万句情话都重。
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
公交车来了。
顾时金拎起背包,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车门关了,公交车缓缓驶离。
苏念果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你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字:
“好。”
苏念果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回到民宿,陈叔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走了?”
“走了。”
“这次没哭?”
苏念果愣了一下。
“没哭。”
“长大了。”陈叔笑着说,“来,吃早饭。”
苏念果坐在院子里,喝着粥,看着那棵桂花树。
树上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花瓣。
秋天快要过去了。
但她知道,春天还会来的。
顾时金走了之后,苏念果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忙碌的节奏。
周一处理周末积压的订单,周二做新品,周三教课,周四备货,周五打包,周六周日去市集摆摊。
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
但她并不觉得累。
因为她知道,每天晚上,当她忙完所有事情,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的时候,总会看到顾时金发来的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上海外滩的夜景,或者他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有时候是一段语音——他声音有点哑,说今天又加班了。
有时候只是一句话——“今天杭州天气好吗?上海下雨了。”
苏念果每条都会回复。
有时候回得长一些,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有时候回得短一些,只说一句“早点休息”。
但不管长短,她都会回。
这是他们的约定。
一天都没有断过。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苏念果刚结束一堂手工课,正在院子里收拾材料,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顾时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苏念果女士吗?我是杭州文创协会的工作人员,我们在西湖创意市集上看到了您的作品,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举办的‘杭州手工艺人展’,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苏念果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展览?
她?
她赶紧把消息截图发给顾时金。
“你看这个!”
过了一会儿,顾时金回了一条语音。
苏念果点开听,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说什么来着?你迟早会被看到的。”
苏念果握着手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回复那个工作人员:
“我有兴趣。请问需要准备什么?”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需要提供作品照片、个人简介和参展作品清单,截止日期是这个月底。
苏念果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一堆做好的饰品。
她要从里面选出最好的十件,去参加展览。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展览。
她一定要做好。
接下来的两周,苏念果进入了更加疯狂的工作模式。
她不仅要把日常订单做完,还要准备参展的作品。
她决定做一系列全新的设计——主题就叫“一秒”。
十件作品,每一件都围绕“时间”这个概念来设计。
第一件:一对耳环,用银色的铜丝弯成钟表的指针形状,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第二件: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圆形的铜框,里面镶嵌着一颗透明的树脂,树脂里封着一朵干枯的桂花。
第三件:一枚戒指,戒面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命运会精准到秒”。
她做了整整十天。
每天晚上都做到凌晨一两点,早上七点又爬起来继续。
陈叔看她这么拼命,有时候会端一碗宵夜放到她桌上,说一句“别熬太晚”,然后就走了。
第十天晚上,她终于完成了全部十件作品。
她把它们一字排开,放在石桌上,退后两步,看着它们。
银色的铜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珍珠温润,树脂通透,干枯的桂花被封存其中,像是在时间里凝固的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时金。
“完成了。”
过了一会儿,顾时金回了一条消息:
“好看。”
然后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我下周回杭州。”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项目告一段落了,可以休几天假。”
“几天?”
“五天。”
苏念果握着手机,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五天。
她可以带他去西湖看秋天的最后一批落叶。
可以带他去吃那家他觉得很好吃的片儿川。
可以让他看看她这一个月做出来的所有作品。
五天。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