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过半的时候,苏念果接到了周权文的电话。
她正在工作室里赶一批新订单,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的号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周权文。
电话响了七八声,她还是没有接。
对方挂了。
过了一会儿,一条短信进来了:
“念念,是我。方便接电话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念果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干活。
阿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苏姐,没事吧?”
“没事。骚扰电话。”
阿娟没有再问。
但苏念果的心情已经被搅乱了。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为什么要打电话?
他想说什么?
复合?
道歉?
还是只是喝醉了随便打的?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我知道你不想接我电话。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当初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放下了。
那个人,那段感情,那些年。
都已经过去了。
她把两条短信截图,发给了林深心。
“他找我了。”
林深心秒回:“?????他还有脸找你?????”
“他说对不起。”
“迟来的道歉比草贱。别理他。”
“我没理他。”
“那就好。你现在的生活比他好一万倍,别让他毁了你的心情。”
“不会的。”
苏念果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工具。
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动。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上的作品。
周权文。
这个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一月底,春节临近了。
杭州城里到处张灯结彩,商场里循环播放着贺岁歌曲,街上的人拎着年货匆匆走过。
半日闲里,陈叔也开始准备过年了。
他在门口贴了对联,在院子里挂了红灯笼,还买了一大堆年货堆在厨房里。
“念念,过年你回老家吗?”陈叔问。
苏念果愣了一下。
老家。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过了。
妈妈走了之后,老家的房子就空了。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甚至记不清他的长相。
每年过年,她都是在深圳过的。周权文的家人不喜欢她,所以她从来没有去过他家。两个人就在出租屋里,叫一顿外卖,看一场春晚,就算是过年了。
“我不回去。”她说,“老家没人了。”
陈叔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留在这儿过年。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陈叔,你不回去跟家人团聚吗?”
陈叔笑了笑。
“我家人都在国外。他们叫我过去,我不想去。太远了,折腾。”
苏念果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咱俩过?”她问。
“还有那个姓顾的小子。”陈叔说,“他过年也不回去。”
苏念果愣了一下。
“他也不回去?”
“他说他爸妈在国外旅行,他懒得去。”
苏念果拿出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你过年不回老家?”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不回。怎么了?”
“陈叔说你也留在杭州。”
“对。怎么,嫌弃我?”
“不是。就是确认一下。”
“放心。我不会打扰你跟陈叔过二人世界的。”
苏念果笑了。
“滚。”
除夕那天,苏念果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帮着陈叔准备年夜饭——杀鸡、剖鱼、择菜、剁馅。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阿娟下午也过来了,提了一箱水果和一箱牛奶。
“苏姐,陈叔,新年快乐。”
“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陈叔说。
“应该的。”
“晚上留下来一起吃年夜饭。”苏念果说。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人多热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傍晚时分,顾时金也来了。
他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你这件衣服……”苏念果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不好看?”
“不是。就是没见过你穿红色。”
“过年嘛。应个景。”
陈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顾时金,笑了。
“哟,穿得挺喜庆。进来帮忙端菜。”
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圆桌旁。
桌上摆了八菜一汤——红烧鱼、白切鸡、糖醋排骨、蒜蓉虾、清炒时蔬、凉拌木耳、炸春卷、八宝饭,外加一锅鸡汤。
“这也太丰盛了。”阿娟说。
“过年嘛,就得吃好的。”陈叔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来,先干一杯。”
四个人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念果喝了一口酒,辣得皱起了眉头。
“不会喝就别勉强。”顾时金在旁边说。
“今天过年,破例一次。”
“那你慢点喝。”
年夜饭吃得很热闹。
陈叔讲他年轻时在全国各地跑生意的故事,阿娟讲她在服装厂的奇葩经历,顾时金讲他做投资这些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苏念果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话。
她看着桌上的三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
这些人,都不是她的亲人。
但此刻,他们就是她的家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念果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念念,是我。”
周权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醉意。
苏念果的表情凝固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问了你以前的同事。”
“有什么事吗?”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那个女人早就断了。你能不能……回来?”
苏念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周权文。”
“嗯?”
“新年快乐。”
“念念……”
“但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院子外面,深呼吸了几下。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回到院子里,重新在桌边坐下。
“没事吧?”顾时金低声问。
“没事。打错的。”
顾时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来,吃个鸡腿。”他夹了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
苏念果看着他,笑了。
“谢谢。”
“不客气。”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鞭炮声。
杭州禁放烟花爆竹好几年了,但城郊还是有人偷偷放。
陈叔从屋里拿出一挂小鞭炮,在院子里点燃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火光映红了四个人的脸。
“新年好!”陈叔喊道。
“新年好!”阿娟也跟着喊。
苏念果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串在火光中跳跃的鞭炮,嘴角带着笑。
顾时金走到她旁边。
“新年快乐,念念。”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苏念果想了想。
“我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四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陈叔和阿娟已经进屋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冷吗?”顾时金问。
“有点。”
顾时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穿上。”
“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
苏念果裹着他的外套,衣服上带着他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
“顾时金。”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顾时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拉进怀里。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苏念果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平稳而有力。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命运会精准到秒。
谢谢你,让我在对的时间里,遇到了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