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杭州开始回暖。
院子里的桂花树虽然没有开花,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一天比一天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果的工作室也迎来了新的变化。
订单量稳定增长,东篱那边又追加了一批新款。沈若甚至提议让她尝试做一些小批量的联名款,跟其他独立设计师合作。
“联名?”苏念果对这个词有点陌生。
“对。比如你跟做陶瓷的设计师合作,你做饰品配件,她做陶瓷主体,结合起来就是一款全新的产品。这种跨界合作现在很流行,市场反响也很好。”
苏念果想了想。
“那我试试。”
沈若给她推荐了一位陶瓷设计师,叫宋晚。三十出头,在景德镇待了六年,去年刚搬到杭州,在运河边开了一间很小的工作室。
苏念果约了她见面。
宋晚是个话不多的人,留着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沾满泥点的围裙。
两个人坐在宋晚的工作室里,喝着茶,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聊完之后,苏念果发现她们有很多共同点——都是半路出家,都是从零开始,都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合作吧。”宋晚说。
“好。”
第一款联名产品是一对耳环——宋晚烧制了两枚极小的陶瓷叶片,薄到透光,上面有淡淡的青色釉面纹理。苏念果用银色的铜丝将它们包裹起来,下面垂着一颗透明的琉璃珠。
成品出来之后,两个人都很满意。
沈若看到样品,当场就定了两百对。
“两百对?”苏念果吓了一跳,“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这款肯定会火。”
沈若说对了。
上架第一周,两百对耳环销售一空。
苏念果和宋晚紧急加产了一批,又很快售罄。
社交媒体上开始有人晒单,配文大多是“小众宝藏”“神仙联名”“一眼心动”。
苏念果看着那些晒单截图,感觉像在做梦。
“我们火了?”她问宋晚。
“好像是。”
“然后呢?”
“然后继续做啊。”
两个人相视而笑。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念果正在工作室里打包发货,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订单消息,拿起来一看,是林深心发来的。
“念念,我下周末来杭州。”
苏念果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诊所年休,我想出去走走。第一站就选你那儿。”
“太好了!你住几天?”
“三四天吧。怎么,方便吗?”
“方便!半日闲还有空房,我帮你留一间。”
“好嘞。到了请你吃饭。”
“你来杭州还用你请?我请。”
“行,那你准备好钱包。”
苏念果笑着放下手机。
林深心要来,她太高兴了。
自从离开深圳之后,她们就一直没见面。虽然每天都有联系,但视频和文字终究比不上面对面。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时金。
“我朋友林深心要来杭州了。”
“就是那个心理咨询师?”
“对。就是她。”
“那得好好招待人家。要不是她,你可能现在还困在深圳。”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请她吃顿好的。”
“需要我作陪吗?”
“你想来就来。”
“那我去。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把你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林深心到的那个周五,苏念果特意提前收工,去杭州东站接她。
出站口人头攒动,她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她看到了林深心。
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小旅行包,正低头看手机。
“深心!”
林深心抬起头,看到她,笑了。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向对方跑过去,在出站口紧紧抱在了一起。
“你瘦了。”林深心说。
“你也是。”
“我那是工作累的。你不一样,你是忙出来的瘦,健康的瘦。”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实话实说。”
两个人松开彼此,互相打量着。
“精神状态好多了。”林深心点了点头,“跟深圳那会儿判若两人。”
“因为在杭州过得开心。”
“看得出来。”
两个人打车回了半日闲。
林深心一进院子就开始四处打量。
“哇,这地方真好。比你视频里看起来还好。”
“是吧?我第一次来也觉得好。”
陈叔从屋里走出来,林深心主动上前打招呼。
“陈叔你好,我是林深心,念念的朋友。总听她提起你。”
“你就是深心啊。念念经常说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夸张了。”
“没有没有。她每次提到你都是一脸感激。”
林深心看了苏念果一眼,笑了。
“那她应该多请我吃几顿饭。”
“没问题。今晚就请。”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陈叔做了一桌子菜,顾时金也来了。
林深心看到顾时金的第一眼,就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念果。
“就是他?”
“嗯。”
“比照片上帅。”
“你小点声。”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顾时金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顾时金。常听念念提起你。”
林深心握了握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也常提起你。”
“是吗?她说我什么了?”
“说你是个好人。”
顾时金笑了。
“那我挺荣幸的。”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
林深心不愧是做心理咨询师的,聊天能力一流。一顿饭的功夫,她已经把顾时金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苏念果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吃完饭,顾时金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先回房间了。
林深心拉着苏念果坐在院子里,泡了两杯茶。
“这人不错。”林深心开门见山地说。
“我知道。”
“稳重,靠谱,有规划。跟周权文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别提那个人了。”
“好好好,不提。”林深心喝了一口茶,“那你跟他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
“别装傻。牵手了吗?接吻了吗?确定关系了吗?”
苏念果的脸红了。
“牵过手。其他的……还没有。”
“还没有?你们都认识好几个月了。”
“我们都很忙。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会急着推进关系的人。”
“那你呢?你急吗?”
苏念果想了想。
“不急。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都能见到他,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这样就够了。”
林深心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你真的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跟周权文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很焦虑。他有没有回你消息,他今天开不开心,他是不是不爱你了……你每天都在担心这些问题。”
苏念果没有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很安定。你不再需要从别人那里索取安全感了。你自己就有了。”
苏念果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
“不只是事业。是你自己长大了。”
苏念果抬起头,看着林深心,笑了。
“谢谢你,深心。”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当初把我拽出深圳。”
“那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帮你开了个门。”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第二天,苏念果带林深心逛了杭州。
她们去了西湖,去了灵隐寺,去了河坊街,去了运河边的创意园区。
林深心在她的工作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她和阿娟做饰品,时不时发出赞叹。
“你这个手艺,完全可以开课了。”
“我已经在开课了。”
“真的?”
“每周三下午,就在院子里教。”
“那我要不要也报个名?”
“你免费。”
“那不行,我必须付费。支持闺蜜的事业,从我做起。”
苏念果笑了。
林深心在杭州待了四天。
走的那天,苏念果送她去车站。
临上车前,林深心转过身,抱了抱她。
“念念,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开心。”
“我也是。”
“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开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别只顾着给别人做咨询,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
两个人笑着挥手告别。
火车开走之后,苏念果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去的列车,心里暖暖的。
她掏出手机,给林深心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跟我说。”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字:
“好。”
苏念果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车站。
外面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往半日闲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她的工作室,有她的订单,有陈叔,有阿娟。
还有顾时金。
她的新生活,正在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