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圳终于有了一丝秋意。
虽然白天依然炎热,但早晚的风开始变得清凉。路边的异木棉开出了粉红色的花朵,把整条街道装点得像是被染过色一样。
苏念果的工作室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下午,她正在打磨一件新作品,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方旭。
她愣了一下,连忙放下工具站起来。
“方老师?您怎么来了?”
方旭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笑眯眯地走进来。
“路过深圳,顺便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当然欢迎!您快请坐。”
苏念果赶紧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又去倒了一杯茶。方旭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工作室,点了点头。
“不错。比杭州那间宽敞多了。”
“地方大了一点,但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好。”
“慢慢来。不着急。”
方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本厚厚的书。
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印着烫金的字体:
《中国当代手工艺图鉴》
苏念果愣住了。
“这是……”
“打开看看。”
苏念果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扉页上印着目录,她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在第137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念果——《归门》
她翻到那一页,看到一整版的彩色图片,正是她在米兰做的那枚“归门”吊坠。图片旁边配着详细的文字介绍,包括她的个人简介、创作理念,以及作品的工艺特点。
她看着那一页,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本书是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编撰的,收录了近十年来国内最有代表性的手工艺作品。”方旭缓缓说道,“入选的作者,一共只有四十三位。你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苏念果握着那本书,手指微微颤抖。
“方老师……这是您推荐的吗?”
方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的作品够资格入选,不需要任何人推荐。”
苏念果低下头,看着那一页上自己的作品,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做手工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工具都买不起。她用的是最便宜的钳子和锉刀,材料是最廉价的铜丝和铝片。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作品会被收录进这样一本书里。
“谢谢您,方老师。”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方旭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干。你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他拎着那个空布袋,慢悠悠地走出了工作室。
苏念果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然后回到工作室里,重新拿起那本书。
她又翻到第137页,看着那枚“归门”吊坠的图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把它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上。
十月下旬,苏念果接到了林深心的电话。
“念念,我怀孕了。”
苏念果握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恭喜你!”
“刚查出来,才六周。还没跟其他人说,第一个告诉你。”
“为什么第一个告诉我?”
“因为你是最重要的朋友啊。”
苏念果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孕吐?”
“还好。就是特别容易困,每天都想睡觉。”
“那你要多休息。别太累了。”
“我知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再来BJ玩?趁我现在肚子还没大起来,行动还方便。”
“等忙完这阵子吧。十一月份应该能抽出时间。”
“那就说定了!”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嘴角带着笑意。
她替林深心高兴。
真的很高兴。
但同时,她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波澜。
她想起顾时金在婚礼上的求婚,想起那枚“归途”戒指,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也结婚吧”。
他们订婚已经大半年了。
但关于婚礼的具体计划,两个人一直没有认真讨论过。
不是不想。
而是两个人都太忙了。
她忙着工作室的事,忙着准备伦敦双年展的作品。他忙着公司的事,经常加班到深夜。两个人每天能一起吃晚饭的时间都不多,更别提坐下来好好商量婚礼的事了。
那天晚上,苏念果和顾时金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提起了这件事。
“顾时金,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时金正在夹菜,听到这话,筷子停在半空中。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深心怀孕了。今天打电话告诉我的。”
顾时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也想生孩子?”
“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们订婚也这么久了,是不是该把婚礼提上日程了?”
顾时金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是应该好好计划一下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苏念果想了想。
“不用太大。不用太隆重。就我们两个人,找一个喜欢的地方,简简单单地办一下就好。”
“不请亲戚朋友?”
“请几个最亲近的就好。林深心、陈叔、阿娟、方老师……还有你爸妈和我舅舅。”
“那婚纱呢?”
“我自己做。”
顾时金愣了一下。
“你自己做?”
“嗯。我想自己做一件婚纱。用我自己的手艺。”
顾时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就这么做。”
苏念果也笑了。
她不知道婚礼会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那件婚纱,一定会是她做过的最重要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