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苏念果开始为伦敦之行做准备。
签证、机票、住宿、展品运输、保险……一大堆琐碎的事务等着她去处理。她以前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些事情,每一步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
好在Sarah Thompson给她发了一份详细的指南,列出了参展艺术家需要做的所有准备工作,还附上了伦敦当地的交通和住宿建议。苏念果按照指南一步步操作,总算把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展品的运输是最麻烦的一环。
十五件作品——十二件“脉”系列,三件“渡”系列——都需要安全地运送到伦敦。她定制了两个专门的运输箱,内部用海绵和绒布做了缓冲层,确保作品在长途运输中不会受损。
运输公司是Sarah推荐的,一家专门从事艺术品国际运输的公司。工作人员上门取件的那天,苏念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两个箱子小心翼翼地搬上货车,心里有些忐忑。
那些作品,是她花了将近半年时间的心血。
它们就像是她的孩子。
现在,这些孩子要独自远行了。
“放心吧,苏小姐。我们运送过比这贵重得多的艺术品,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运输公司的师傅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着安慰她。
“谢谢。”苏念果说。
但她心里的那份忐忑,直到货车驶离视线,都没有完全消散。
八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广州美术学院的何婉清教授再次联系了她,正式邀请她担任首饰设计专业的客座讲师,每周一次课,时间可以根据她的安排灵活调整。
苏念果考虑了三天,然后答应了。
她答应的原因很简单——她想把自己学到的东西传递下去。
她想起了方旭,想起了Marco Rossi,想起了那些在她成长道路上给予她帮助的人。如果没有他们,她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轮到她了。
她给何婉清回了一封邮件,表示愿意接受邀请,但希望从十月下旬开始上课——因为她九月要去伦敦,十月要办婚礼。
何婉清很快回复了:
“恭喜你!双重喜事。那我们十月下旬见。”
苏念果看着那封邮件,笑了笑,然后关掉了电脑。
八月下旬,顾时金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作为项目负责人,他需要频繁地加班,有时候甚至要到凌晨才能回家。苏念果看着他那张日渐疲惫的脸,有些心疼。
“你不用每天都回来的。太晚了就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凑合一晚也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想回家。”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她知道,他是想在她去伦敦之前,多陪陪她。
即使只是每天晚上一起吃一顿饭,即使只是睡前躺在床上聊十几分钟的天,他也想抓住这些时间。
九月初,苏念果开始收拾行李。
伦敦九月的天气和深圳完全不同——平均气温只有十几度,而且多雨。她翻遍了衣柜,发现自己几乎没有适合那种天气的衣服。
她去了商场,买了几件薄外套和几件长袖衬衫,又买了一把折叠伞和一双防水的短靴。
回到家,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旅行箱里。
顾时金坐在床边,看着她收拾行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念念。”
“嗯?”
“我到时去机场送你。”
“不用了吧?你还要上班。”
“我请假。”
“可是——”
“我要去送你。”
苏念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再反驳。
“好。”
九月七日,出发前夜。
苏念果把所有的证件和文件又检查了一遍——护照、签证、机票、邀请函、参展协议、保险单……一样一样地核对,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顾时金躺在她旁边,侧过身,看着她。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的。”
“你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但我还是担心。”
顾时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用担心我。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会的。”
第二天清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苏念果办理完托运手续,拿到了登机牌。她的航班是上午九点四十分,直飞伦敦希思罗机场,飞行时间约十三个小时。
顾时金陪她走到了安检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顾时金先开了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按时吃饭。”
“嗯。”
“别熬夜。”
“嗯。”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我等你回来。”
苏念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会想你的。”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也会想你的。”
他们抱了很久,直到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才松开手。
苏念果擦了擦眼角,对他笑了笑。
“那我走了。”
“走吧。”
她转过身,走向安检通道。
走到通道入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到他依然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苏念果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深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片云海之中。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伦敦,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