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机上,苏念果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思绪飘得很远。
十天的伦敦之行,像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她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经历了很多从未经历过的事。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V&A博物馆宏伟的大厅、展位上络绎不绝的观众、Marco Rossi温暖的拥抱、Sarah Thompson真诚的笑容、那篇报道、那三件售出的作品、那场闭幕酒会……
她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些记忆好好地收藏起来。
但她心里清楚,这场梦还没有结束。
因为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那一刻,苏念果透过舷窗看到了熟悉的航站楼和停机坪。阳光很好,和伦敦阴雨连绵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取了行李,推着行李车走向到达大厅。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顾时金。
他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念果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他面前。
她把行李车往旁边一推,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他紧紧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瘦了。”
“没有吧?我觉得我在伦敦吃胖了。”
“那就是更漂亮了。”
苏念果笑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接过那束洋桔梗,低头闻了闻。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苏念果靠在副驾驶座上,絮絮叨叨地跟顾时金讲着这十天的经历。
讲了V&A博物馆的宏伟,讲了双年展的热闹,讲了Marco Rossi的出现,讲了那篇报道,讲了那三件售出的作品,讲了《生活月刊》的专访,讲了Sarah Thompson的邀约。
顾时金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听着,不时插几句话。
“Marco Rossi专程从佛罗伦萨跑去看你?那说明他真的看重你。”
“应该是吧。他说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语言。”
“这不是废话吗?你早就找到了。”
苏念果被他逗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当然是夸你。我只是顺带沾沾光。”
回到家,苏念果推开公寓的门,愣住了。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是简单的奶油水果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欢迎回家。”
和上次她从米兰回来时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顾时金。
“你又……”
“嗯。昨天趁午休的时候去买的。”
苏念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再一次抱住了他。
“谢谢你。”
“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着蛋糕,喝着红酒,聊着天。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
苏念果靠在顾时金的肩膀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顾时金。”
“嗯?”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幸运什么?”
“幸运遇到了你。幸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幸运能去伦敦。幸运能被认可。”
她顿了顿。
“幸运能回来。”
顾时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你幸运。是你值得。”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回国后的第一周,苏念果忙着处理堆积的工作。
阿泽把这两周的事务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客户咨询、订单进度、材料采购……每一项都清清楚楚。苏念果花了两天时间逐一核对和处理,又花了一天时间回复积压的邮件和消息。
忙完这些之后,她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整理一下在伦敦的收获。
她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回顾着这十天的记录。
技术要点、灵感碎片、导师的点评、同行的建议、媒体的反馈……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草图,写满了大半本笔记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在那里写下的一句话:
“手艺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你走得越远,看到的风景就越多。但最重要的,不是走了多远,而是你是否还在走。”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
她拿起工具,开始做新的东西。
九月底,苏念果接到了陈叔的电话。
“念念,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苏念果握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真的。今年开得特别好,满院子都是香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苏念果想了想。
“十月初吧。我和顾时金一起回去。”
“好。那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
十月的杭州,桂花开了。
而她,要回去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