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苏念果和顾时金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苏念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头,看到顾时金还在睡。
他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安稳。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看着他放在枕边的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她做的那枚“归途”戒指。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
顾时金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快十点了。”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新年好。”
“新年好。”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今天有什么计划?”顾时金问。
“没有计划。”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就去海边转转吧。”
“好。”
他们起床洗漱,简单地吃了早餐,然后开车去了深圳湾公园。
新年的第一天,天气出奇地好。天空湛蓝,阳光温暖,海风轻柔。公园里到处都是人——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骑车的,有铺着野餐垫晒太阳的一家人。
苏念果和顾时金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着,手牵着手。
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跨海大桥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泽。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你说,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相遇,现在会在做什么?”苏念果忽然问。
顾时金想了想。
“我大概还在杭州,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周末的时候去运河边散步,偶尔看到一个摆摊的女孩,可能会停下来看一看,然后走开。”
苏念果笑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不会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会知道她做的东西有多好,不会知道她会成为我的妻子。”
“听起来有点遗憾。”
“所以我很庆幸。庆幸那天在运河边停下了脚步。”
苏念果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是。”
他们在海边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海面发呆。
“念念。”顾时金忽然开口。
“嗯?”
“威尼斯双年展,是什么时候?”
“后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那这一年多,你有什么打算?”
苏念果想了想。
“先把‘信’系列做完。然后……可能还需要去一趟威尼斯,提前看看场地。”
“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班吗?”
“可以请假。”
苏念果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用每次都陪我的。”
“我知道。但我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眼看到你的作品在威尼斯的展场上亮相的样子。”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
“顾时金。”
“嗯?”
“你说,人能同时拥有很多东西吗?”
“比如?”
“比如事业,家庭,梦想,自由。”
顾时金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可以。只是可能需要比别人更努力一些。”
“那你会觉得累吗?”
“会。但值得。”
苏念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和阳光。
新年的第一天。
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元旦假期结束后,苏念果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信”系列的创作进展顺利。她已经完成了六件作品,每一件都围绕着“连接”这个核心概念展开。
但她觉得还不够。
她想要做一件真正有分量的作品——一件能够概括整个系列核心精神的作品。
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做一件大型的装置作品。
那不是一件传统意义上的首饰,而是一件可以佩戴的雕塑——一件由数十枚银质“信笺”组成的披肩。
每一枚“信笺”都是一片不规则的银片,上面錾刻着不同的文字和图案。这些银片通过细小的银环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的结构。当佩戴者穿上它的时候,那些银片会随着身体的运动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封信在风中低语。
她给这件作品取名为“万语”。
一万封信,一万种语言,一万种思念。
她开始动手制作。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每一枚银片都需要单独锻造、錾刻、打磨、连接。她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工具而酸痛不已,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要在春天到来之前,完成这件作品。
一月底,苏念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Lorenzo Conti发来邮件,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去年在佛罗伦萨个展上展出的那件“日出”手链,被一位匿名的收藏家以高价买走,作为送给妻子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那位收藏家托我转告你一句话:‘这件作品让他想起了和妻子在托斯卡纳度蜜月时看到的日出。’”
苏念果读完邮件,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了一行字:
“请替我谢谢他。也祝他和他的妻子幸福。”
她关上电脑,走到工作台前,继续做“万语”。
每一枚银片,都在她的手中逐渐成型。
它们将汇集成一件作品。
一件承载着无数思念的作品。
春天来临之前,她要让它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