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顾时金难得放了三天假。
苏念果原本计划利用这几天赶工,但顾时金硬是把她从工作室里拽了出来。
“你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不累——”
“你昨晚在沙发上坐着就睡着了。”
“……那是个意外。”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念果拗不过他,只好换上衣服,跟他出了门。
顾时金开着车,一路向东。出了市区之后,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大片的农田。车窗外的风变得清爽起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苏念果问。
“快了。”
车子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在一处偏僻的海湾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渔村,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沿着海岸线零零星星地分布着。海水清澈见底,沙滩上散落着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和碎石。
苏念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片宁静的海湾,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某种不知名的野花的香气。
“这是哪儿?”
“大鹏半岛。我之前出差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觉得你会喜欢。”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朝海边走去。
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很舒服。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
她站在海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
顾时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怎么样?”
“很好。”
“比工作室好?”
“比工作室好太多了。”
顾时金笑了。
“那就多待一会儿。”
他们在渔村里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
民宿不大,只有五六个房间,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本地人,很热情。晚饭的时候,老板娘给他们做了一桌子海鲜——白灼虾、清蒸鱼、姜葱炒蟹、蒜蓉生蚝。
苏念果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子上,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月。”
“那你的威尼斯怎么办?”
“……当我没说。”
晚上,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星星。
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银河隐约可见,像是一条淡淡的纱巾横亘在天际。
苏念果仰着头,一颗一颗地数着星星。
“顾时金。”
“嗯?”
“你说,那些星星上,会不会也有人在做着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也许吧。”
“那他们会不会也在烦恼同样的事情?”
“比如?”
“比如……要不要生孩子。”
顾时金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上次回杭州,深深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顾时金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急。慢慢来。”
“你不急吗?”
“急什么?”
“你妈不是一直在催吗?”
“我妈催是她的事。我不急。”
苏念果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和露水的凉意。
头顶的星星,还在闪烁着。
从渔村回来后,苏念果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连续几天的放松和充足的睡眠,让她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她重新回到工作室,工作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五月下旬,“信”系列的全部作品终于完工。
苏念果把所有作品一一检查、拍照、登记,然后打包好,准备寄往威尼斯。
她站在工作室中央,环顾四周。
工作台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了那些散落的银片和工具。
人台上空空的,没有了那件银光闪烁的披肩。
书架上的证书和邀请函还在,但那些作品已经不在了。
它们即将踏上新的旅程。
去往威尼斯。
苏念果在工作室里站了很久,然后关掉灯,锁上门,走了出去。
五月的晚风拂面而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沈清韵发来的消息:
“作品寄出后,请告知运单号。另外,六月上旬有一次线上筹备会,时间另行通知。”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继续往前走。
前方,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