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深圳彻底进入了夏天。
气温飙升到三十度以上,空气湿热黏稠,走在路上不到五分钟就会汗流浃背。空调成了必需品,写字楼和居民楼的压缩机嗡嗡作响,整座城市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苏念果的“信”系列作品已经安全抵达威尼斯。沈清韵发来消息,说作品已经入库,状态完好,等展场布置阶段再统一开箱。
苏念果收到消息后,心里踏实了许多。
六月初,她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的线上筹备会。
会议是通过视频软件进行的,十二位参展艺术家和策展团队的核心成员全部在线。沈清韵主持了会议,通报了展览的最新进展——展场装修即将完工,各展区的展陈设计方案已基本确定,开幕式定在明年五月,届时将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收藏家和艺术机构代表出席。
“接下来的几个月,请大家继续完善自己的作品和展陈方案。有任何问题,随时与我沟通。”沈清韵在会议结束时说。
苏念果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明年五月。
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六月中旬,苏念果接到了广美何婉清教授的电话。
“念果,下学期的课程安排出来了。你的‘当代首饰设计基础与实践’还是排在周四下午,时间不变。不过下学期可能会有几个交换生选修这门课,你需要提前准备一下英文授课的内容。”
“好的,何老师。我会准备的。”
“另外,学校年底有一个教学成果展,我想推荐你的学生作品参展。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生作品,到时候整理一份名单给我。”
“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学期的教案。
她把这学期的教学经验总结了一遍,发现了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她重新调整了课程结构,增加了一些实践环节,又补充了几个新的案例。
备课的过程中,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在广美教了将近一年的书。
从最初的紧张和不适应,到现在能够从容地站在讲台上,面对几十个学生侃侃而谈。
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了很多。
六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苏念果和顾时金去看了一场电影。
是一部国产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北方小镇上的中年男人的生活困境。电影的节奏很慢,镜头很长,台词很少。
苏念果看得有些犯困,靠在顾时金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走出影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好看吗?”顾时金问。
“还行。就是有点闷。”
“那你刚才睡着了吗?”
“没有。我只是闭着眼睛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
顾时金笑了,没有戳穿她。
两个人沿着商场外的步行街慢慢地走着。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苏念果停下了脚步。
“想喝奶茶。”
“你不是说奶茶不健康吗?”
“偶尔喝一次没关系。”
顾时金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帮她排队。
苏念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在队伍里耐心地等待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这个人,会在她累的时候带她去海边。
会在她饿的时候给她做饭。
会在她想喝奶茶的时候帮她排队。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然后她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七月,深圳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节。
苏念果的工作室装了新空调,阿泽终于不用再一边擦汗一边干活了。
“苏姐,你早该换空调了。”阿泽站在出风口下面,享受着冷风的吹拂。
“之前的空调还能用嘛。”
“能用是能用,但效果差太多了。你又不是缺这点钱。”
苏念果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确实不缺这点钱。但她习惯了节俭——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不过她也承认,新空调确实舒服。
整个工作室凉快了不少,工作效率也提高了。
七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Lorenzo Conti发来邮件,说有一位来自巴黎的策展人在威尼斯看到了她的作品资料,非常感兴趣,想和她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那位策展人叫Camille Dubois,是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助理策展人。她对你的‘信’系列很感兴趣,认为你的作品可以和蓬皮杜即将举办的一个关于‘迁徙与记忆’的主题展览产生共鸣。”
苏念果读完邮件,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蓬皮杜艺术中心。
那是法国最重要的现代艺术博物馆之一,也是全球最负盛名的文化机构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Lorenzo Conti的邮件:
“请帮我转达对Camille Dubois女士的感谢。我非常愿意与她进一步沟通。”
发送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巴黎。
蓬皮杜。
这一切,变得越来越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