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苏念果和顾时金再次踏上了前往威尼斯的航班。
这一次和上一次的心情截然不同。上一次是去参加群展,心里更多的是紧张和不安;这一次是去为威尼斯双年展做准备,心里更多的是期待和笃定。
飞机降落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苏念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威尼斯的空气,和深圳完全不同。
深圳是湿润的、热烈的、充满活力的。
威尼斯是温润的、慵懒的、带着海水和历史的气息。
“我们又来了。”顾时金站在她身边,拖着行李箱,笑着说。
“嗯。又来了。”
他们乘坐水上巴士前往酒店。船行驶在大运河上,两岸的古老建筑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芒。游客们挤在船上,举着手机和相机不停地拍照,兴奋地议论着眼前的景色。
苏念果靠在船舷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从眼前掠过。
里亚尔托桥、学院桥、安康圣母教堂……每一座建筑都像是老朋友,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迎接着她的归来。
酒店位于圣马可广场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是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老板是一位胖胖的意大利大叔,热情地帮他们把行李拎上楼,又详细地介绍了周边的餐厅和景点。
安顿好之后,苏念果和顾时金出门散步。
夜幕降临,圣马可广场上的游客比白天少了一些。广场上的咖啡馆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演奏着悠扬的旋律。
他们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对面圣马可大教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明天什么时候去展场?”顾时金问。
“上午九点。沈老师说会有车来接我们。”
“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到处逛逛吗?”
“逛什么时候都可以逛。陪你更重要。”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广场上的鸽子已经归巢了,只有零星几只还在石板地上踱步,寻找着白天游客遗落的面包屑。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一群年轻人在互相追逐嬉闹。
“顾时金。”
“嗯?”
“你说,我们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顾时金想了想。
“十年后,我们应该还在深圳。你可能已经是国际知名的艺术家了,我还是那个普通的程序员。但我们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吵架,一起和好。”
“就这样?”
“就这样。”
“会不会太无聊了?”
“不会。”他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样的生活都不会无聊。”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沈清韵安排的车准时来到酒店门口。
是一辆小型商务车,司机是一位沉默寡言的意大利中年人。苏念果和顾时金上了车,车子穿过狭窄的街道,驶向威尼斯双年展的主展区——Giardini della Biennale。
Giardini della Biennale,双年展花园,是威尼斯双年展的主要举办地之一。园内分布着数十个国家馆,每一座建筑都代表着不同国家的建筑风格和文化特色。
中国馆位于花园的东南角,是一座由著名建筑师设计的现代化建筑,外观简洁大方,内部空间灵活多变。
苏念果走下车,站在中国馆的门口,仰头看着这座建筑。
这就是她将要展示作品的地方。
沈清韵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她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苏念果,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
“进去看看吧。”
苏念果跟着沈清韵走进了中国馆。
内部的装修已经基本完成,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简洁的灯光系统,整个空间显得干净而专业。沈清韵带着她走到右侧靠近入口的位置,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你的展区。”
苏念果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展区大约有三十平方米,呈长方形,高度足够悬挂“万语”披肩。墙壁是纯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水磨石,天花板上有几根轨道射灯,可以根据需要调整角度和亮度。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着作品陈列的效果。
“万语”披肩悬挂在半空中,射灯的光线从上方打下来,那些银片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墙壁上陈列着“信”系列的其他作品,每一件都配有精心设计的说明牌。
角落里,那个互动的信箱等待着参观者的来信。
她睁开眼睛。
“我想在这里加一面镜子。”她说。
“镜子?”沈清韵有些意外。
“对。一面全身镜,放在展区的出口处。当参观者看完所有作品,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们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
沈清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有意思。让观众在离开之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想法很好。”
苏念果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
考察结束后,沈清韵带着苏念果和顾时金在双年展花园里走了一圈,参观了其他几个已经完工的国家馆。
德国馆是一座粗犷的混凝土建筑,内部空间高大空旷,适合展示大型装置作品。
日本馆则是一座精致的木质建筑,线条简洁,充满了东方式的禅意。
英国馆是一座古典风格的建筑,正面是高大的罗马柱,内部却是现代化的展览空间。
每一个国家馆都有自己的特色和风格,反映着不同国家的文化基因和审美取向。
“中国馆的设计理念是什么?”苏念果问。
“我们想要表达的,是‘连接’。”沈清韵说,“连接传统与现代,连接东方与西方,连接个体与世界。”
苏念果听着这四个字,心里微微一震。
“连接”。
这也是她“信”系列的核心主题。
原来,她和策展团队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
傍晚,苏念果和顾时金回到了酒店。
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但心情很好。他们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点了一份墨鱼面和一份烤鲈鱼,配上一瓶当地的白葡萄酒。
吃完饭回到房间,苏念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威尼斯的夜景。
远处,圣马可广场上的钟楼亮着灯,在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顾时金。”
“嗯?”
“我今天站在中国馆里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感觉?”
“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从杭州运河边的摊位,到威尼斯的双年展,中间只隔了几年时间。有时候我早上醒来,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出租屋里,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顾时金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不是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他说,“如果是梦,我不可能在这里。”
苏念果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威尼斯,夜色温柔。
而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