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的第二天,苏念果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微信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Instagram的点赞和评论数也暴涨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数字。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开始一条一条地看。
阿泽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苏姐!你上新闻了!”
“国内好几个艺术媒体都报道了威尼斯双年展的开幕!”
“你的作品照片被放在了封面图上!”
“链接:[中国馆亮相威尼斯双年展,十二位艺术家呈现‘连接’主题]”
她点开那个链接,是一篇来自国内某知名艺术媒体的报道,图文并茂地介绍了中国馆的开幕盛况。文章中提到了好几位参展艺术家的名字,其中包括她,还配了一张“万语”披肩的特写照片。
她又打开Instagram,看到Camille Dubois发了一条帖子,配图是她站在“万语”披肩前的照片,配文是:
“在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看到了Nian'guo Su的‘万语’披肩。这件作品用数百枚银质信笺编织而成,每一枚都錾刻着来自真实侨批的文字碎片。它让我想起了那些跨越山海的信件,以及写信人和收信人之间永不消逝的连接。强烈推荐。”
这条帖子的点赞数已经超过了五千。
苏念果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看着那些评论和点赞,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念念,起床了吗?”顾时金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起来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老师说下午有一个媒体采访。”
“几点?”
“三点。”
“那上午可以自由活动。想去哪儿?”
苏念果想了想。
“想去圣乔治·马焦雷岛看看。”
“为什么想去那儿?”
“因为从那里看威尼斯,是最美的角度。”
上午,两个人乘坐水上巴士,来到了圣乔治·马焦雷岛。
岛上有一座古老的教堂,教堂的钟楼是俯瞰威尼斯全景的最佳地点之一。他们乘坐电梯登上钟楼的顶层,整个威尼斯尽收眼底——蔚蓝的潟湖、错落的岛屿、红色的屋顶、白色的教堂尖顶、蜿蜒的运河……
苏念果扶着栏杆,看着眼前这幅壮丽的画卷,久久没有说话。
“值了。”她轻轻说了一句。
“什么值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不眠之夜。在看到这片风景的那一刻,全都值了。”
顾时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初夏的温度。
远处的圣马可广场上,游人如织。
而他们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下午三点,苏念果准时回到了中国馆。
沈清韵安排了一位国内艺术媒体的记者对她进行专访。记者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态度友善而专业,提问的角度也很到位。
“苏老师,首先恭喜您在威尼斯双年展上的精彩呈现。我想问一下,‘信’系列的创作灵感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苏念果想了一下,然后说:
“灵感来自于一段历史——侨批。那些百年前远渡重洋的华侨,通过一封封家书和一张张汇款单,维系着与故土的联系。我被这种跨越山海的情感连接所打动。我想用我的方式,把这些被遗忘的故事重新讲述出来。”
“那您在创作过程中,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把‘信’这个抽象的概念转化成具体的、可佩戴的物件。我不想做一件单纯的雕塑或者装置,我想做一件真正可以被穿戴的作品。所以我在材料和工艺上做了很多尝试,最终选择了银片錾刻这种方式。”
“您对未来的创作有什么计划?”
苏念果笑了笑。
“先把眼前的展览做好。然后,我可能会继续探索‘连接’这个主题。世界上有太多需要被连接的人和事物了。”
采访结束后,记者收拾好设备,向她道谢离开。
苏念果坐在展区旁边的休息区里,喝了一口水,感觉到嗓子有些干。
“累不累?”顾时金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还好。就是话说多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那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好吃的。”
顾时金刚要走,苏念果叫住了他。
“顾时金。”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
顾时金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不是说了吗,要亲眼看到你的作品在威尼斯亮相。”
“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耀眼。”
苏念果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
傍晚,他们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吃了晚饭。
餐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妇,经营这家店已经三十多年了。菜单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菜品地道而美味。
苏念果点了一份墨鱼面和一份烤鱿鱼,配上一杯当地的白葡萄酒。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运河慢慢走回酒店。
夜色中的威尼斯,比白天更加迷人。路灯倒映在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远处传来一阵手风琴声,旋律悠扬而忧伤。
苏念果停下脚步,靠在桥栏上,看着水中的倒影。
“顾时金。”
“嗯?”
“你说,多年以后,我们还会记得今天吗?”
“会。”
“记得什么?”
“记得你站在中国馆的灯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样子。”
苏念果转过头,看着他。
“你又来了。”
“真心话。”
苏念果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夜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凉意。
但她的手,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