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周的喧嚣逐渐平息,威尼斯双年展进入了常态化的展出阶段。
苏念果没有立刻回国。她和顾时金在威尼斯多待了几天,利用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好好地逛了逛这座城市。
他们去了那些游客必去的景点——圣马可大教堂、叹息桥、里亚托桥、总督府。也去了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小众去处——一家只卖手工纸的老店、一间隐藏在庭院里的图书馆、一个可以看到绝美日落的天台。
苏念果觉得,这是她几年来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没有创作的压力,没有赶工的紧迫,没有任何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只需要跟着顾时金,在这座迷宫般的水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天傍晚,他们坐在里亚托桥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馆里,看着大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念念。”
“嗯?”
“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做什么?”
苏念果端着咖啡杯,想了想。
“先把蓬皮杜的展览做完。然后……可能会做一些新的东西。”
“什么样的新东西?”
“还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会和威尼斯有关。”
“和威尼斯有关?”
“嗯。这座城市给了我太多东西。我想用我的方式,把它还回去。”
顾时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永远都有下一个目标。”
苏念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不正是你喜欢我的原因吗?”
“也许吧。”
五月中旬,苏念果和顾时金离开了威尼斯,飞回了深圳。
回到工作室的第一天,阿泽就给她看了一大堆东西——开幕以来收到的各种邮件、咨询、合作邀约,堆满了她的办公桌。
苏念果一份一份地翻看着,有些是画廊发来的展览邀请,有些是艺术机构发来的讲座邀约,还有一些是媒体发来的采访请求。
她挑出几份比较重要的,放在一边,其他的交给了阿泽去处理。
“苏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阿泽笑着说。
“别胡说。只是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是实力。”
苏念果笑了笑,没有反驳。
六月,苏念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Lorenzo Conti从佛罗伦萨打来电话,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万语”披肩在威尼斯双年展上的表现引起了一位瑞士收藏家的注意。这位收藏家有意购买这件作品,并且愿意支付一个相当可观的价格。
“Nian'guo,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位收藏家在业界很有影响力,如果他能收藏你的作品,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苏念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Lorenzo,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打算卖掉‘万语’。”
电话那头的Lorenzo显然有些意外。
“为什么?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因为价格。是因为这件作品对我意义重大。它是‘信’系列的核心,是我为威尼斯双年展创作的。我不想让它变成一件商品。”
Lorenzo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会转告那位收藏家。”
“谢谢你,Lorenzo。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用谢我。是你的作品足够好。”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阿泽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到她发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
“苏姐,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决定不卖‘万语’。”
阿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支持你。”
“你不觉得我傻吗?那么一大笔钱。”
“钱可以再赚。但好作品,一辈子可能就那么几件。”
苏念果看着他,笑了。
“阿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跟你学的。”
六月末,苏念果收到了Camille Dubois的邮件。
蓬皮杜艺术中心“迁徙与记忆”展览的具体日期已经确定——明年三月,为期三个月。Camille希望苏念果能在那之前完成作品的最终交付,并确认她会在展览开幕期间到场。
苏念果回复了邮件,确认了所有事项。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迁徙与记忆。”
她看着那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新的作品,该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