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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深圳的冬天终于有了一点样子。
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恨不得整天缩在被窝里不出来。苏念果怕冷，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凉，顾时金给她买了一个暖手宝，又往家里添了一台取暖器，才算勉强熬过了这几天的寒潮。
距离蓬皮杜展览开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苏念果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她把“归途”系列和“等待”系列的所有作品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瑕疵，然后拍照存档，填写了详细的交接清单。
Camille发来了最终的展览手册电子版，苏念果翻到自己的页面，看到作品照片和文字介绍都排布得整整齐齐，心里踏实了不少。
与此同时，佛罗伦萨珠宝博物馆那边的沟通也在同步进行。
Lorenzo Conti作为中间人，帮她对接了博物馆的策展团队。初步商定的展期是今年十月到明年一月，横跨秋冬两季，正好赶上佛罗伦萨的旅游旺季。
苏念果和Lorenzo通了两次视频电话，讨论了展览的基本框架——主题暂定为“时间的形状”，将展出她近几年的主要作品，包括“捕光”系列、“痕迹”系列、“信”系列以及最新的“归途”系列和“等待”系列。
“这将是你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个展。”Lorenzo在电话里说，“博物馆方面对你的作品非常认可，他们希望这个展览能成为一个亮点。”
“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知道你会。”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佛罗伦萨。
那座她去过三次的城市。
第一次是求学。
第二次是个展。
第三次，是将要在珠宝博物馆举办的个展。
她的人生轨迹，似乎和这座城市有着某种奇妙的缘分。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顾时金提前订了一家法餐厅，两个人难得地盛装出门，吃了一顿正经的西餐。
餐厅位于南山区的某个创意园区里，环境优雅，灯光柔和。顾时金点了一瓶红酒，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惬意。
吃到甜品的时候，顾时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推到苏念果面前。
“情人节礼物。”
苏念果看了他一眼，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耳环。
银质的，形状是两片小小的银杏叶，叶脉纹理清晰可见，做工精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自己做的？”苏念果有些惊讶地问。
“嗯。偷偷学的。”
“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冬天。找了陈叔帮忙，借了他的工作台。”
苏念果看着那对耳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拿起耳环，小心翼翼地戴上，然后晃了晃脑袋，两片银杏叶轻轻摆动。
“好看吗？”
“好看。”
“真的假的？”
“真的。你戴什么都好看。”
苏念果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顾时金。”
“谢什么。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那对银杏叶耳环，苏念果从那以后几乎天天戴着。
二月底，苏念果收到了Camille发来的最终行程安排。
展览将于三月十五日正式开幕，苏念果需要在三月十二日前抵达巴黎，参加布展和媒体预览活动。展览将持续到六月中旬，但苏念果只需要在开幕周期间在场，后续的展览运营由蓬皮杜方面负责。
苏念果看了一下日历，开始安排行程。
她向广美请了假，向工作室交代了各项工作，然后订了三月十日的机票。
这一次，顾时金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全程陪同——他有一个重要的项目需要在三月中旬交付，只能等开幕后再飞过去和她汇合。
“就几天。项目一结束我就飞过去。”顾时金说。
“没事。你先忙你的。”
“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巴黎我去过一次了，认得路。”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出发前两天，苏念果去了一趟林深心家。
小知夏已经十个多月了，正在学站，扶着沙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又一屁股坐下去，乐此不疲。
苏念果坐在地毯上，看着她一遍遍地站起来、坐下去，忍不住笑了。
“她真有耐心。”
“遗传了她妈的优点。”林深心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苏念果一杯。
“你什么时候去巴黎？”
“后天。”
“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正常。你这次可是去蓬皮杜啊。”
“是啊。蓬皮杜。”
苏念果喝了一口茶，看着小知夏在地上爬来爬去，忽然说了一句：
“深深，你说，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我能当好一个妈妈吗？”
林深心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最近在想这些事情。”
“你当然能。你这么认真、这么负责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好。”
“可是我觉得，做妈妈和做别的事情不一样。做别的事情，你可以控制过程和结果。但做妈妈，很多东西是不可控的。”
“当然不可控。但不可控，不代表你做不好。”林深心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顾时金。他会帮你的。”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从林深心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苏念果走在小区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有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若隐若现。
她掏出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我后天就走了。”
“我知道。”
“你会想我吗？”
“会。”
“我也会想你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家里的灯还亮着。
他在等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