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深圳,晴。
苏念果独自一人推着行李箱,走进了宝安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
这一次,顾时金没有陪她一起走。他站在出发厅门口,帮她把行李箱从车上搬下来,理了理她的衣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项目一结束我就飞过去。”
“我等你。”
没有过多的告别,没有依依不舍。他们都不是那种喜欢在公共场合上演离别戏码的人。一个拥抱,一个吻,几句叮嘱,就够了。
苏念果推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时金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经过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苏念果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来接她的Sophie。Sophie还是那副干练的模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举着一块写着苏念果名字的牌子。
“Nian'guo!欢迎再次来到巴黎!”Sophie热情地迎上来,帮她接过行李车。
“谢谢你,Sophie。”
“Camille让我转告你,今天你先休息,明天上午她去酒店接你,一起去蓬皮杜。”
“好的。”
Sophie开车把她送到了一家位于玛黑区的小酒店。和上次住的不是同一家,但风格相似——都是那种外表不起眼、内里精致的精品酒店。
苏念果办好入住,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放好,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长途飞行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苏念果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半。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提醒她该吃晚饭了。
她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衣服,独自走出了酒店。
玛黑区的夜晚,比白天更有味道。
石板路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街边的咖啡馆和小酒馆里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有人牵着狗在散步,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小巷,有人在街角弹着吉他唱着歌。
苏念果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餐馆,推门走了进去。
餐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画作复制品。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她点了一份油封鸭腿和一杯红酒,一个人慢慢地吃着。
隔壁桌坐着一对老年夫妇,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老先生时不时给老太太夹菜,动作轻柔而自然,显然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苏念果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顾时金。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加班,还是已经回家了?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巴黎了。刚吃完晚饭。”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
“吃的什么?”
“油封鸭腿。”
“听起来不错。”
“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公司楼下随便吃的。”
“别老吃快餐。”
“知道了。你也是,别老省钱,多吃点好的。”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她的晚餐。
窗外的巴黎夜色温柔。
而她,正在慢慢适应这座城市的节奏。
第二天上午九点,Camille准时来到酒店接她。
两个人驱车前往蓬皮杜艺术中心。路上,Camille跟她简单介绍了展览的最新进展。
“所有参展作品都已经到位了。你的两组作品昨天已经完成了入库登记,今天上午我们会进行展陈位置的最终确认。”
“好的。”
“另外,媒体预览安排在明天下午。到时候会有几家主要的艺术媒体来采访,你可能需要接受几个简短的访问。”
苏念果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准备好了。”
到了蓬皮杜,Camille带着她穿过员工通道,来到了五楼的一个展厅。
展厅的面积不算特别大,大约两百平方米左右,但层高很高,采光也很好。展厅的墙面被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地面是浅灰色的水泥地,整体风格简洁而现代。
“迁徙与记忆”展览的展陈方案已经基本成型。展厅被划分成了若干个区域,每个区域对应一位艺术家或一个主题。苏念果的作品被安排在展厅中部偏左的位置,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她的展区大约有二十平方米,呈L形。一面墙将陈列“归途”系列的九枚胸针,另一面墙则展示“等待”系列的七件作品。展柜是定制的,采用透明亚克力材质,可以让观众从多个角度欣赏作品。
苏念果站在自己的展区前,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默默规划着作品的摆放位置。
“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Camille问。
“很好。光线也不错。”
“那就好。如果你有任何调整的需求,随时告诉我。”
“谢谢你,Camille。”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果全身心投入到了布展工作中。
她亲自参与了展柜的摆放和灯光的调试,反复调整每一件作品的位置和角度,力求达到最佳的视觉效果。
“归途”系列的九枚胸针,被她按照从“归家”到“归途”的顺序,呈弧形排列在展柜中。每一枚胸针之间的间距相等,形成了一种流畅的视觉节奏。
“等待”系列的七件作品,则被她按照情绪的递进——从焦灼到平静,从期盼到释然——依次陈列在另一个展柜中。
Camille看着她的布展过程,不由得感叹:
“Nian'guo,你对细节的把控真是令人佩服。”
“习惯了。做首饰的人,对细节都比较敏感。”
三月十三日,媒体预览如期举行。
苏念果换上了一条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化了一个淡妆,早早地来到了展厅。
上午十点,第一批媒体记者到达了现场。有来自法国本地艺术杂志的,有来自国际艺术网站的,还有几家中国媒体的驻法记者。
苏念果站在自己的展区前,面带微笑,一一回应着记者们的提问。
“苏女士,请问您这次参展的作品,主题是什么?”
“两组作品,一组叫‘归途’,一组叫‘等待’。它们探讨的是迁徙过程中的两种核心情感——对归家的渴望,以及在等待中的坚守。”
“您的作品以侨批为灵感,但您本人并没有经历过移民。您是如何理解和表达这种情感的?”
“我虽然没有经历过移民,但我经历过离别。离开家乡去异国求学,离开亲人去追寻梦想。这些经历让我能够共情那些百年前的华侨。人类的感情是相通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
记者们认真地记录着她的回答,不时点头。
一个年轻的中国女记者在采访结束后,私下对苏念果说:
“苏老师,您的作品真的很打动我。我爷爷当年就是下南洋的华侨,他写过很多家书回来。看到您的作品,我想起了他。”
苏念果看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爷爷的信,一定是很珍贵的回忆。”
女记者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
媒体预览结束后,苏念果独自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即将在明天正式亮相的作品,心里涌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
她拿出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媒体预览结束了。一切顺利。”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
“我就知道。”
“你那边项目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就能飞过去。”
“我等你。”
苏念果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展区,然后转身走出了展厅。
塞纳河畔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在她的脸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