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巴黎,晴。
蓬皮杜艺术中心“迁徙与记忆”展览正式开幕。
开幕仪式定在傍晚六点举行。苏念果下午就来到了展厅,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她换上了那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戴上了顾时金送她的银杏叶耳环,化了一个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的妆容。
站在镜子前,她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去吧。”
傍晚六点,展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有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官员和策展团队,有来自各国的艺术家和评论家,有媒体记者,也有普通的艺术爱好者。香槟杯碰撞的声音、交谈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在展厅中回荡。
Camille作为策展人,首先上台发表了简短的致辞。她介绍了展览的主题和参展艺术家,对所有参与者的努力表示了感谢。
随后,蓬皮杜艺术中心的一位副馆长上台致辞,祝贺展览的成功举办。
最后,Camille邀请所有参展艺术家上台合影。
苏念果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深圳工作室里那些不眠的夜晚。
想起了杭州档案馆里那些泛黄的侨批。
想起了威尼斯双年展上那个紧张不安的自己。
想起了顾时金。
她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合影结束后,人群散开展厅各处,开始自由参观。
苏念果的展区前,很快就聚集了一批观众。
“归途”系列的九枚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枚都像一个微型的故事场景。观众们凑近了观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交流着感受。
一位穿着考究的法国老太太站在“待归”指南针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用法语对苏念果说了一句话。
苏念果的法语不太流利,但大概听懂了她在问:“这件作品是什么意思?”
她用英语回答说:“它代表着一种永恒的等待。指针永远指向同一个方向,就像那些等待亲人归来的人,心中永远有一个不变的指向。”
老太太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
“我的儿子去了加拿大。他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每次听到门铃响,我都会以为是他在按门铃。”
苏念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您的儿子,一定会回来的。”
老太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苏念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的作品,正在成为别人情感的容器。
这正是她想要的。
开幕式的第一个晚上,苏念果几乎没有一刻空闲。
不断地有人走过来和她交谈——有同行艺术家,有收藏家,有艺术院校的学生,也有纯粹被作品吸引的普通观众。她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自己的创作理念,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嗓子有些哑了,但她并不觉得累。
晚上九点多,人群逐渐散去。
苏念果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看着自己的作品在灯光下静静陈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Camille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恭喜你。今天的反响非常好。”
“谢谢您,Camille。没有您的邀请,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是你的作品够好。”Camille和她碰了碰杯,“好好享受今晚吧。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你。”
Camille喝完杯中的香槟,转身离开了。
苏念果端着那杯香槟,站在原地,环顾着四周。
蓬皮杜艺术中心。巴黎。
她的作品,正在这里展出。
她举起酒杯,对着那些作品,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
然后她仰起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走出蓬皮杜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塞纳河水的清凉气息。
巴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埃菲尔铁塔在不远处熠熠生辉。
她掏出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开幕式结束了。很成功。”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
“恭喜你。我下周一的飞机。”
“好。我等你。”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巴黎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倒映在云层上,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