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的展览结束后,苏念果没有立刻返回深圳。
陈远航建议她多留几天,说有几家媒体想做深度专访,还有一所BJ的艺术院校邀请她去做一个讲座。苏念果想了想,答应了。
顾时金的年假还剩几天,也留了下来陪她。
于是,九月的最后两周,他们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BJ住了下来。
媒体专访安排在一家胡同深处的茶馆里。采访她的是国内一家知名艺术杂志的主编,姓吴,四十多岁,说话犀利直接,但态度友善。两个人坐在茶馆二楼的包间里,窗外是灰瓦屋顶和一棵探出墙来的枣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
吴主编的问题很刁钻,但苏念果应对得还算从容。她聊了自己的创作理念、留学经历、回国后的发展,也聊了对当代首饰艺术现状的看法。
“苏老师,您认为当代首饰艺术在中国的发展前景如何?”
苏念果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前景很好,但需要时间。”
“怎么说?”
“中国的首饰传统很深厚,但主要集中在工艺层面——花丝、点翠、錾刻、镶嵌,这些都是非常精湛的技艺。但‘当代首饰’这个概念,强调的是观念和表达,而不仅仅是技艺本身。要让公众接受‘首饰也可以是艺术品’这个观念,还需要更多的教育和推广。”
吴主编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您觉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念果想了想,笑了。
“一个铺路的人吧。我不敢说自己能改变什么,但如果能让更多人了解和关注当代首饰艺术,哪怕只是多了一个人,也是值得的。”
专访结束后,吴主编合上笔记本,伸出手来。
“苏老师,今天的采访很愉快。期待看到您更多的作品。”
“谢谢吴主编。”
讲座安排在BJ一所知名艺术院校的报告厅里。
苏念果到的时候,报告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学生,有老师,也有校外慕名而来的听众。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广美的课堂。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PPT。
讲座的主题是“从材料到观念——当代首饰创作的实践与思考”。她结合自己的作品,分享了从构思到落地的全过程,也谈了自己对创作的理解和反思。
讲座结束后,进入了问答环节。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提问:“苏老师,我想问一下,您在创作过程中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苏念果想了一下,回答说:“最大的困难,是说服自己。”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
“做创作的人,多少都有点自我怀疑。尤其是当你做了一件自己很满意的作品,但市场不认可、评论界不看好、同行不理解的时候,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走错了方向?是不是我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别人的评价很重要,但不能让它成为你创作的唯一标准。你首先要说服自己——你做的这件事,是有意义的。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那别人也不会相信。”
台下响起了掌声。
讲座结束后,一群学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苏念果一一回答,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催促,说报告厅要到时间关门了,她才得以脱身。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时金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等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的。”
苏念果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个?”
“路过看到的,顺手买的。”
“顺手?”
“好吧,特意绕了两条街买的。”
苏念果咬了一口冰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冰糖的脆壳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吃吗?”顾时金问。
“好吃。”
“那走吧。边走边吃。”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念果咬着冰糖葫芦,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顾时金,你说,我要是留在北京发展,会怎么样?”
顾时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你想留在BJ?”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
“哦。”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然后顾时金开口了:“如果你想留在BJ,我就申请调到BJ的分公司。”
苏念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的家人呢?你的朋友呢?你在深圳的一切呢?”
“那些都可以重新建立。但你只有一个。”
苏念果看着他,路灯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一时冲动的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串冰糖葫芦。
“我开玩笑的。我不留在BJ。”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因为万一你真的想留呢。”
苏念果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秋夜的校园里,谁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果才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回酒店。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好。”
他们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教学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BJ的秋夜,安静而深邃。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