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的时候，巴黎时间是下午四点。
苏念果抱着小满走出舱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不同于深圳的温润，巴黎的风带着一种干爽的凉意，夹杂着机场跑道特有的煤油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欧洲的气息。
小满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缩进妈妈的怀里。
入境手续办得很顺利。驻留项目的主办方派了一位工作人员来接机——一个叫Camille的法国姑娘，二十多岁，棕色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中文说得意外地好。
“苏老师，欢迎您来巴黎！”Camille热情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车，“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等着，我先送您去公寓安顿下来。”
“谢谢。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我在BJ留学过两年。不过好久没说，有点生疏了。”Camille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她笑，“对了，顾先生没有一起来吗？”
“他请了假，过几天才过来。我先安顿好了他再来。”
从机场到巴黎市区的路上，苏念果一直看着窗外。
高速公路两旁是典型的欧洲景色——低矮的建筑、大片大片的绿地、远处隐约可见的风力发电机。进入市区之后，建筑开始变得密集起来，那些只在电影和照片里见过的奥斯曼风格建筑——米黄色的石材墙面、灰色的锌皮屋顶、黑色的铸铁阳台——一一映入眼帘。
苏念果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到巴黎了。
公寓位于十三区，是一栋老式建筑的第五层——没有电梯。Camille帮她提着行李箱爬上楼梯的时候，气喘吁吁地道歉：“抱歉，苏老师，老房子没有电梯……不过风景很好！”
确实很好。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客厅有一扇大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排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二月的天空下伸展着。远处可以看到埃菲尔铁塔的顶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苏念果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只在明信片上见过的铁塔，沉默了很久。
小满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她饿了。
苏念果回过神来，赶紧放下行李，开始张罗喂奶。
安顿下来的头几天，苏念果几乎没有出门。
时差、环境的变化、带着婴儿的种种不便——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让她几乎没有精力去做任何事情。她花了三天时间来适应新的节奏——什么时候喂奶、什么时候哄睡、什么时候去附近超市买东西、怎么用法语跟面包店老板说要一个法棍。
Camille很贴心，第一天就带她去附近的超市办了会员卡，告诉她哪家面包店的可颂最好吃，哪家药妆店的婴儿用品最齐全，哪条路去工作室最近。
工作室距离公寓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位于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那是一座改建过的工业建筑，红砖外墙，铁艺大门，内部被分割成若干个独立的工作空间。苏念果的工作室在三楼，面积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但采光极好——一整面朝北的天窗，光线均匀而柔和，是理想的工作光源。
她站在工作室中央，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干净的工作台，墙角放着主办方提供的工具和材料。这里将是她未来三个月创作的地方。
她伸出手，在工作台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木头台面冰凉而光滑。
“你好，巴黎。”她轻声说。
一周后，顾时金飞来了巴黎。
他请了年假，加上调休，能在巴黎待十天左右。他到的那天晚上，苏念果抱着小满去机场接他。一家三口在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里重逢——小满一开始没认出爸爸，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才咧嘴笑了，朝他伸出双手。
顾时金一把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
“想爸爸了没有？”
小满咯咯地笑着，口水滴在他的脸上。
那十天，是苏念果来巴黎后最快乐的时光。
顾时金带着她和女儿，像普通的游客一样，逛遍了巴黎的角角落落。他们去了卢浮宫——苏念果站在《蒙娜丽莎》面前，看着那幅比想象中小得多的画作，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们去了奥赛博物馆——苏念果在印象派的展厅里流连忘返，对着莫奈的睡莲看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去了蓬皮杜中心——现代艺术让苏念果大开眼界，也让顾时金一头雾水。
“这幅画……到底画的是什么？”他站在一幅纯白色的画布前，困惑地问。
“不知道。但你觉得它怎么样？”
“……我觉得我家墙壁也挺白的。”
苏念果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们也去了那些非景点的地方——街角的咖啡馆、塞纳河畔的旧书摊、蒙马特的小巷子、拉丁区的二手书店。苏念果推着婴儿车，顾时金走在旁边，小满坐在车里，嘴里叼着一个奶嘴，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圣心大教堂前的台阶上，俯瞰着整座巴黎城。
夕阳把城市染成了一片金色。远处，埃菲尔铁塔在暮色中矗立着，像一座沉默的哨兵。晚风习习，带着教堂里飘出的烛火气息和街头艺人演奏的手风琴声。
小满靠在苏念果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顾时金伸手揽住苏念果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巴黎真好看。”他说。
“是啊。”
“但我们还是要回家的。”
苏念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嗯。回家。”
十天后，顾时金回国了。
苏念果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前告别。顾时金抱了抱她，又抱了抱小满，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照顾好她们。”他对苏念果说。
“我会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我很快就会再来的。”
“我知道。”
他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没有回头。
苏念果抱着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她低下头，对小满说：“走吧。就剩我们俩了。”
小满咿呀了一声，像是在说“走吧”。
苏念果笑了笑，抱着女儿，转身走出了机场。
巴黎的春天，正在不远处等待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