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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金走后，巴黎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念果花了两天时间调整状态，然后正式开始了驻留创作。
每天早上七点，她会被小满的咿呀声叫醒。喂奶、换尿布、做早餐、给自己和小满收拾妥当——一套流程走下来，差不多九点。然后她推着婴儿车，步行十五分钟到工作室。小满坐在车里，裹着一条小毯子，嘴里叼着磨牙棒，好奇地看着沿途的风景。
工作室里有一个角落，她铺了一块爬行垫，放上小满的玩具和绘本。她工作的时候，小满就在旁边玩耍、爬行、啃咬各种东西。偶尔会有哭闹和求抱抱的时刻，但大多数时候，小满都出奇地配合——仿佛她能感受到，妈妈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苏念果在巴黎的工作进展顺利。
“根”系列在原有十件作品的基础上，她又延伸出了三件新作——受到巴黎这座城市的启发，她在作品中融入了新的元素：埃菲尔铁塔的钢铁结构、圣母院的玫瑰窗花纹、塞纳河畔旧书摊的铁皮书架。这些巴黎的印记，和她原有的根系意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跨越地域和文化的美学对话。
Camille每周会来工作室两次，询问她的进展，帮忙解决各种实际问题。有一次，Camille看到她正在制作的一件作品——一枚融合了铁塔结构的银质胸针——惊讶地赞叹：“苏老师，这件作品太美了。它让我重新认识了巴黎。”
“是吗？”苏念果放下工具，端详着手中的作品，“我只是想把看到的东西，用自己的语言说出来。”
“你的语言很美。”
苏念果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月中旬，小满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社交”。
Camille有一个侄子，比小满大三个月，名叫Léo。周末的时候，Camille带着Léo来工作室串门。两个婴儿初次见面，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各自转过头去，各玩各的，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们好像对彼此不感兴趣。”Camille笑着说。
“这个年纪还不会一起玩。再过半年就好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满开始注意到Léo手中的摇铃——那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会发出清脆响声的彩色玩具。她爬过去，伸手想要抓。Léo警觉地把摇铃藏到身后，小满不甘示弱，绕过他的身体继续追。两个婴儿在地垫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争夺战”，最终以小满成功抢到摇铃、Léo放声大哭告终。
苏念果和Camille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看来你女儿将来不会吃亏。”Camille说。
“但愿吧。”苏念果把小满抱起来，从她手里拿过摇铃，还给Léo，“小满，不可以抢别人的东西。”
小满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但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三月下旬，苏念果收到了顾时金寄来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家乡的零食——苏妈亲手做的牛肉干、顾母腌的酸萝卜、还有一大包枸杞红枣茶。包裹底部压着一张纸条，是顾时金的字迹：
“妈们让我寄的。说你一个人在巴黎，吃不到家里的味道。照顾好自己和小满。——时金”
苏念果捧着那包牛肉干，站在公寓的客厅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撕开包装，拿出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麻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熟悉得让人想哭。
小满坐在爬行垫上，看到她吃东西，立刻爬过来，扒着她的膝盖，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不能吃这个。太辣了。”
小满听不懂“辣”是什么意思，但她看懂了妈妈拒绝的表情，于是使出杀手锏——扁嘴，眼眶泛红，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苏念果投降了。
她撕下一小块牛肉干，用水冲洗掉表面的辣椒粉，然后塞进小满的嘴里。
小满嚼了嚼，皱起眉头，然后把牛肉干吐了出来，嫌弃地看着妈妈。
“我说了很辣吧。”
小满转身爬走了，去找她的磨牙棒。
苏念果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一块牛肉干，慢慢地嚼着。
窗外的巴黎，三月的阳光温柔而明亮。梧桐树的枝头开始冒出嫩芽，街角的咖啡馆重新摆出了露天座位，路上的行人脱下了厚重的冬衣，换上轻薄的风衣。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