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小满的四岁生日到了。
今年的生日,苏念果决定给她办一个稍微正式一点的派对。她租了小区会所的一个活动室,邀请了小满在幼儿园的好朋友和她们的家长,准备了气球、彩带、蛋糕和各种零食。
小满穿着苏念果给她买的一条白色蓬蓬裙,头上戴着一个亮晶晶的发箍,像个小公主一样在活动现场跑来跑去,招呼她的小伙伴们。
“你看,这是我妈妈做的蛋糕!”她拉着一个小朋友的手,指着桌上的蛋糕,骄傲地宣布。
蛋糕是苏念果亲手做的——奶油底,上面用彩色糖霜画了一棵小树,树冠上点缀着金色的糖珠。虽然没有蛋糕店做得那么精致,但胜在心意十足。
小朋友们围在蛋糕前,发出阵阵惊叹。
切蛋糕的时候,小满自己握着刀,在大家的生日歌中,郑重其事地切下了第一刀。
“妈妈,我许了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念果笑了,没有追问。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小满健康快乐地长大。
派对结束后,苏念果收拾残局。顾时金帮她把剩下的食物打包,把装饰品拆下来,把桌椅归位。小满已经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吹破的气球。
苏念果把她抱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妈妈,我今天好开心。”
“那就好。”
“明年还能这样过生日吗?”
“能。只要你喜欢,每年都可以。”
“那我要一直过生日。”
苏念果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妈妈陪你过一辈子。”
五月中旬,苏念果带着小满去了一趟何婉清家。
何婉清的女儿已经半岁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小满对这个小妹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围着她转来转去,时不时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小手小脚。
“妹妹好小。”小满说。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苏念果说。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不急。慢慢长。”
何婉清坐在沙发上,看着小满和她女儿互动,脸上带着母性的笑容。
“时间过得好快。感觉昨天我们还在学校里熬夜赶作业,今天就都当妈了。”
“是啊。”苏念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时候想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苏念果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从何婉清家出来,苏念果牵着小满的手,走在小区里。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
“妈妈,你和何阿姨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
“什么是大学?”
“就是……长大了以后要去的地方。”
“那我也要上大学。”
“好。到时候妈妈送你去。”
“那你会想我吗?”
“会。但妈妈希望你走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走得越远,看到的世界就越大。”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走远了,还会回来看你的。”
苏念果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眼眶有些发热。
“好。妈妈等你回来。”
六月,深圳进入了夏季。
天气越来越热,苏念果的工作室里开了空调也挡不住那股闷热。她索性调整了工作时间——早上六点到工作室,做到中午十二点收工,避开下午最热的时候。
《时间的形状》系列继续进行。她完成了第四件作品《年轮》——一组用铜片切割成的同心圆环,每一圈都代表一年。圆环的表面做了不同程度的氧化处理,从中心的明亮到外围的暗淡,呈现出时间流逝的痕迹。
第五件作品《尘埃》——她用银粉和树脂混合,制作了一组微小的颗粒,悬浮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中。每一粒“尘埃”都代表着一个被遗忘的记忆。当观众晃动盒子的时候,那些银粉会在空中飞舞,像是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这个系列越做越顺手,但她隐隐感觉到,还缺一件收官之作。
一件能够把所有作品串联起来的核心作品。
她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
六月底的一个深夜,苏念果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在打转。她怕吵醒顾时金,索性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看着那道月光,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然后她开始打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她只是任由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有了一篇一千多字的短文。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封信。
一封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
信中,她描述了现在的自己——三十三岁,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一份她热爱的事业。她描述了自己的困惑和不安,也描述了自己的满足和幸福。她问未来的自己:“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你还在做你喜欢的事情吗?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开始吗?”
她读完那封信,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知道《时间的形状》系列的收官之作是什么了。
一封写给未来的信。
用金属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