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一个下午,苏念果正在工作室里打磨《龙眼树》的树干部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何婉清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看朋友圈。”
苏念果放下工具,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朋友圈。刷新之后,她看到了何婉清发的一条动态——一张照片,配了一段文字。
照片里是一个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皮肤还有些泛红,但看得出五官很精致。
配文写着:“小公主驾到!六斤八两,母女平安!从此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苏念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何婉清生了。
她赶紧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何婉清虚弱但开心的声音:“喂?”
“恭喜恭喜!什么时候生的?”
“昨天下午。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差点没把我疼死。”何婉清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掩饰不住喜悦,“你快看看,我女儿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跟你一样好看。”苏念果笑着说,“等我这边忙完,我就去医院看你。”
“好。对了,你答应过的,要当我女儿的干妈,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这个干妈我当定了。”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心情莫名地好。
何婉清的女儿——她的小侄女——出生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正在打磨的铜片,忽然想到,等这个小姑娘长大了,会不会也像她妈妈一样,成为一个风风火火、敢爱敢恨的女人?
她笑了笑,继续低头工作。
九月初,苏念果去医院看望了何婉清。
何婉清恢复得不错,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她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笑容。
苏念果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何予安。予取予求的予,平安的安。”何婉清低头看着女儿,“我希望她这一生,想要的都能得到,平平安安的就好。”
“好名字。”苏念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你看,她喜欢你。”何婉清笑着说。
苏念果看着那只紧紧攥着她手指的小手,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予安,你好。我是你干妈。”
婴儿当然听不懂,只是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但苏念果觉得,她听到了。
九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蓬皮杜艺术中心附属画廊的正式邀请函。
文件是法文的,她借助翻译软件和Camille的帮助,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展览时间是明年三月十五日至五月十日,参展艺术家需要在今年十二月底之前提交作品清单和运输安排。
她把邀请函打印出来,装进相框里,挂在了工作室的墙上。
然后她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张装裱好的邀请函,沉默了很久。
蓬皮杜。
她要去蓬皮杜了。
她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工具,继续打磨《龙眼树》的树干。
手上的活不能停。
十月,国庆节假期。
苏念果没有外出旅行,而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全力冲刺《龙眼树》的创作。
树干的部分已经基本完成——她用铜板锻造出了龙眼树粗糙的树皮纹理,用錾刻刀刻出了那些疤痕和裂纹,然后用化学药剂做旧,让铜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雨的沧桑感。
接下来是树枝和树叶。
她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制作了上百片铜质树叶。每一片树叶都是手工切割、锻造、打磨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她把这些树叶一片一片地焊接到树枝上,调整好角度和疏密,力求还原出那棵龙眼树真实的姿态。
最后是果实。
她用车床车出了几十颗大小不一的银质球体,然后用錾刻刀在表面刻出细微的纹理,模拟龙眼果壳的质感。她把这些银球挂在树枝上,调整好高低错落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像是真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整件作品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苏念果退后几步,审视着这件耗时近三个月完成的作品。
那是一棵缩小版的龙眼树,高约一米二,铜质的树干和树枝,银质的果实,金箔点缀的叶片。它静静地立在工作室的中央,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念果绕着它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树干上的疤痕——包括她小时候刻下的那个“果”字——都被忠实地还原了。
树枝的走向——她根据照片和记忆,尽可能地还原了那棵树的天然形态。
果实的分布——她特意让一些果实簇拥在一起,另一些则孤零零地挂在枝头,就像真实生活中的那样。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那棵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苏妈。
几分钟后,苏妈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
苏念果点开,听到苏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念念……这棵树……跟你爸院子里那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