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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龙眼树》被小心翼翼地包装好，和其他几件作品一起，踏上了前往法国的旅程。
苏念果站在工作室门口，目送着物流公司的货车驶离，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感觉——既像是送别远行的孩子，又像是放飞一只羽翼渐丰的鸟。
货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转身回到工作室。
原本摆放《龙眼树》的位置空了，留下一块淡淡的地板印痕。她站在那个位置，仿佛还能看到那棵铜质的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工作台。
下一件作品的构思，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悄悄萌芽。
十一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Camille发来的邮件。
作品已经安全抵达巴黎，通过了海关检查，目前存放在画廊的仓库中。Camille附上了几张照片——她的作品箱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旁边是其他参展艺术家的作品箱，来自不同的国家，贴着不同的标签。
邮件末尾，Camille写道：
“画廊方面对你的作品非常期待。尤其是那件《龙眼树》，他们在预检时打开看了一下，负责展览策划的Marie女士当场表示，这件作品应该放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但她很快收敛了笑意，回复了一封措辞得体的感谢邮件，然后关闭电脑，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十二月，深圳终于有了些许凉意。
苏念果的教学工作进入期末阶段。她带的《当代首饰创作实践》课程迎来了结课作业的展示环节。学生们提交的作品五花八门——有人用废弃的电路板做了一套首饰，有人用树脂和干花制作了梦幻般的吊坠，还有人用不锈钢丝编织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苏念果坐在评审席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站在讲台上，紧张而又自豪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心中涌起一种满足感。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毕业设计。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手心出汗，声音发抖，但眼睛里闪着光。
课后，一个女生追上了她。
“苏老师！”
苏念果停下脚步，转过身。女生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苏老师，这个……送给您。”
苏念果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质胸针，造型是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树上飘落下来的。
“这是我用自己的作品做的。”女生有些紧张地说，“我听说您明年要去巴黎展览了，就想做一件礼物送给您。做得不太好，希望您别嫌弃……”
苏念果低头看着那枚胸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女生，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谢。我很喜欢。”
她把胸针别在了外套的领口上。
“很好看。”她说。
女生的脸一下子红了，开心地笑了。
十二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蓬皮杜艺术中心附属画廊发来的展览画册样本。
画册封面是一幅抽象的水墨画，内页收录了所有参展艺术家的作品照片和简介。苏念果翻到属于她的那一页——整整四个版面，刊登了《龙眼树》、《父亲的笔记本》和《原点》三件作品的照片，旁边配有一段法文和英文的双语介绍。
她看着那些印刷精美的照片，心中涌起一种不真实感。
她的作品，要被印在画册里了。
会被多少人看到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有多少人看到，她都会继续做下去。
因为这就是她要做的事。
十二月底，苏念果带着小满去了一趟广州。
苏妈的腰椎老毛病又犯了，虽然不是大问题，但苏念果不放心，坚持要带她去大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只是普通的骨质增生，注意保养即可，不需要手术。
苏念果松了一口气。
晚饭的时候，苏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莲藕排骨汤，全是苏念果小时候爱吃的。
小满吃得满嘴是油，连声说“外婆做的菜最好吃”。
苏妈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小满夹菜。
苏念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小，心中涌起一种安宁的感觉。
饭后，苏妈收拾碗筷，苏念果帮忙擦桌子。
“妈。”
“嗯？”
“明年三月份，我要去巴黎参加一个展览。”
苏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那挺好的。”她说，“去多久？”
“大概半个月。展览开幕式前后需要待在那边，后面可以自由安排。”
“那小满怎么办？”
“时金可以照顾她。实在不行，我带着一起去也行。”
“带着去吧。”苏妈说，“让孩子多见见世面，是好事。”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要不……您也一起去？”
苏妈转过身，看着她，一脸惊讶。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懂那些东西。”
“去看看也好啊。巴黎很漂亮的。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
苏妈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我去了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去吧，我在家帮你们看着房子。”
苏念果知道苏妈的脾气，没有再劝。
但她暗暗决定，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苏妈出国看看。
哪怕只是去一次也好。
除夕夜，苏念果一家三口在深圳的家里过年。
顾时金做了一桌年夜饭——红烧肉、糖醋鱼、白灼虾、饺子，还有一道苏念果最爱吃的拔丝地瓜。小满穿着新买的红色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像个小福娃。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苏念果举起酒杯，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时金和旁边的小满，心中涌起一种满满的幸福感。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天际。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