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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巴黎的第二天，苏念果就去了蓬皮杜艺术中心。
展览的布展工作已经开始，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搬运作品、搭建展墙、调试灯光。苏念果找到策展人确认了自己作品的展位——在主展厅的右侧区域，一个独立的展示空间，大约二十平方米，墙面刷成了柔和的暖灰色。
她指挥工作人员拆开包装箱，小心翼翼地将三件作品一一取出，摆放到预定位置。《渡》放在中央，作为视觉焦点；《捕光者》挂在右侧墙上，需要特定的射灯角度才能呈现最佳光影效果；《勿忘》放在左侧的独立展台上，上方加了一盏可调节角度的聚光灯。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来调整每一件作品的位置和灯光，直到满意为止。
布展结束后，她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种熟悉的满足感。
三件作品，三段旅程。
《渡》连接着她的过去和现在，《捕光者》记录着她在普罗旺斯的光影记忆，《勿忘》则是她对“重逢”的诠释。
它们一起构成了她这些年的缩影。
展览开幕前一天，Camille约苏念果在玛黑区的一家小咖啡馆见面。
一年多不见，Camille还是老样子——短发、红唇、笑容灿烂。她给了苏念果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展览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明天开幕。”
“紧张吗？”
“有一点，但还好。”
“正常。不紧张才不正常。”Camille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对了，Claire女士也会来参加开幕式。她特意跟我说的，她很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
苏念果心中一暖：“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跟她说吧。她明天会到。”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聊了近况、创作、生活。Camille告诉苏念果，她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的策展项目，主题是“迁徙与归属”，计划邀请来自不同国家的艺术家参与，探讨全球化时代人们的身份认同问题。
“如果你有兴趣，我想邀请你参加。”Camille说。
“我考虑一下。”苏念果没有立刻答应，但心中已经对这个主题产生了兴趣。
迁徙与归属。
这不正是她一直在探索的主题吗？
三月十五日，展览正式开幕。
开幕式比苏念果预想的更加隆重。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多位负责人出席了活动，还有不少法国艺术界的知名人士和媒体记者。展厅里人头攒动，觥筹交错。
苏念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改良旗袍，站在自己的展区内，迎接前来参观的宾客。她用法语和英语交替着与来宾交流，介绍自己的作品和创作理念。
Claire女士如约而至。她穿着一件优雅的米白色套装，银白的头发盘在脑后，气质雍容。她站在《勿忘》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对苏念果说：“这件作品，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
“比如说我年轻时在普罗旺斯度过的夏天，比如说我已经去世的丈夫，比如说那些我以为已经忘记、但其实一直记得的瞬间。”Claire微微一笑，“你的作品，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盒子。”
苏念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Claire握住她的手，又说了一遍：“坚持下去。”
开幕式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法国男士走到《渡》前面，驻足良久，然后找到苏念果，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这件作品，卖吗？”
苏念果愣了一下。
《渡》是她非常珍视的作品，她原本没有打算出售。但她也知道，对于艺术家来说，作品被收藏是一种认可。
“抱歉，这件作品目前是非卖品。”她礼貌地回答道。
那位男士略显失望，但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留下一张名片：“如果以后您改变主意了，请联系我。”
苏念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私人收藏家，专注现当代工艺美术。”
她把名片收好，没有多想。
展览的第三天，苏念果带着小满和顾时金再次来到展厅。
小满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看起来像个中国娃娃。她站在《渡》前面，仰着头看了半天，然后问苏念果：“妈妈，这座桥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这些是妈妈从不同地方捡来的宝贝。”
“哪些宝贝？”
苏念果蹲下身，指着桥身上的碎片，一个一个地给她解释：“这块是老家龙眼树的树皮，这块是巴黎塞纳河边的石头，这块是你在深圳湾捡的贝壳，这块是日本一位阿姨送的茶碗的碎片……”
小满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最后，她指着桥拱最高处的一块碎片问：“那这个呢？”
苏念果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小块淡蓝色的陶瓷碎片，是她从自己小时候打碎的一个碗上取下来的。那个碗是苏妈结婚时的嫁妆，她五岁时不小心打碎了，苏妈没有责备她，只是把碎片收了起来，说“留着做个纪念”。
“这个啊，是妈妈小时候打碎的一个碗。”
“妈妈也会打碎碗吗？”
“会啊。妈妈小时候也跟你一样，调皮捣蛋。”
小满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时金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的互动，嘴角带着笑意。
他走到苏念果身边，轻声说：“你做了一个很好的展览。”
苏念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