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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墓回来后，苏念果的心情沉静了许多。
她开始着手准备下一阶段的创作。蓬皮杜的展览结束后，她收到了好几个新的邀约——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她需要仔细筛选，决定哪些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
其中最让她心动的一个邀约，来自日本东京的一家画廊。画廊主是一位名叫中岛裕美的女士，专攻当代工艺美术，在业界颇有声望。她在巴黎看了苏念果的展览后，通过Camille辗转联系到她，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中岛裕美在邮件中写道：“您的作品让我想起日本美学中的一个概念——‘物哀’。对事物细微之处的敏感，对时间流逝的觉察，对记忆和情感的珍视。这些都是您的作品中所蕴含的品质。我希望有机会将您的作品介绍给日本的观众。”
苏念果读完邮件，沉默了很久。
物哀。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大学时的一堂美学课上。教授解释说，物哀是一种对事物的敏感和共情，是对生命短暂和无常的深刻体察。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作品会被用这个词来形容。
但她觉得，中岛裕美说得对。
她的作品，确实包含着这样一种情感。
五月中旬，苏念果回复了中岛裕美的邮件，表示愿意合作。双方约定，先在线上沟通具体的展览方案，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季在东京举办个展。
又一个展览。
又一个挑战。
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挂满了的计划表和草图，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压力。
但她知道，压力是成长的催化剂。
没有压力，就没有突破。
五月下旬，深圳进入了雨季。
连绵的阴雨天让空气变得潮湿黏腻，工作室里的金属材料需要更加频繁地擦拭防锈油。苏念果趁着下雨天没法外出，窝在工作室里整理过去的创作笔记和草图，为东京的展览做准备。
她翻阅着那些泛黄的笔记本，看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成长轨迹——从最初笨拙的模仿，到逐渐找到自己的语言，再到如今能够在国际舞台上自信地展示自己的作品。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
她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下雨天，是老天爷给手艺人放的假。”
她笑了笑，起身泡了一杯茶，坐在窗边，听着雨声，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六月初，小满的幼儿园举办了毕业典礼。
说是毕业，其实只是从幼儿园大班升入小学学前班的一个过渡仪式。但对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他们穿上了小小的学士服，戴上了方方正正的学士帽，在老师和家长的注视下，领取了人生中的第一张“毕业证书”。
苏念果坐在台下，看着小满穿着学士服、一本正经地走上台的样子，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那个蹒跚学步的小丫头，那个第一次叫“妈妈”的小人儿——
如今，她毕业了。
典礼结束后，苏念果在幼儿园门口给小满拍了照片。小满摆出各种姿势，一会儿比心，一会儿叉腰，一会儿假装严肃，逗得周围的家长哈哈大笑。
回家的路上，小满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毕业证书，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妈妈，我毕业了！我是不是长大了？”
“是的，你长大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决定。”
“比如——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多吃一颗糖？”
苏念果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以。今天就奖励你多吃一颗。”
“耶！”
小满在后座欢呼起来。
苏念果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六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渡》被蓬皮杜艺术中心永久收藏了。
消息是Claire女士通过邮件告知的。她在邮件中写道：“蓬皮杜艺术中心的收藏委员会经过评估，一致决定将你的作品《渡》纳入中心的永久收藏。这是对你艺术成就的高度认可。恭喜你，苏女士。”
苏念果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蓬皮杜艺术中心。
永久收藏。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时金的电话。
“时金，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渡》被蓬皮杜艺术中心永久收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顾时金激动的声音：“真的？！太好了！念念，你太厉害了！”
苏念果听着他兴奋的语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晚上我们出去吃吧，庆祝一下。”
“好！我订位子！”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环顾着四周那些陪伴了她多年的工具和材料，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蓬皮杜艺术中心。
那是她第一次在巴黎举办展览的地方。
那是她第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展示自己作品的地方。
如今，她的作品将永远留在那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做过无数的作品，磨出过无数的茧子，受过无数次伤。
但它们也创造了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