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深圳的暑气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苏念果的《经纬》已经完成了大半。地图的轮廓已经基本成型,大陆和海洋的金属丝线交织出一幅抽象而富有质感的画面。她正在处理细节部分——在各个她曾经停留过的地方镶嵌代表不同记忆的金属片和碎片。
湖南老家的位置,她嵌入了一小块龙眼树木屑,是从老宅遗址上捡来的。
深圳的位置,她嵌入了小满在深圳湾捡的那块贝壳的剩余部分。
巴黎的位置,她嵌入了从塞纳河畔带回的那颗鹅卵石。
普罗旺斯的位置,她嵌入了Camille送她的薰衣草干花碾碎后混合树脂制成的小圆片。
每一个嵌入物,都是一段记忆的锚点。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苏念果带着小满回了一趟湖南老家。
老房子的重建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房子,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院子里的龙眼树苗已经种下去了——是一棵从当地苗圃买来的三年生树苗,大约一人高,枝叶翠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小满蹲在树苗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它:“妈妈,这棵树什么时候才能结龙眼?”
“大概还要两三年吧。”
“那到时候我要吃好多好多!”
“好。到时候妈妈给你摘。”
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跑到房子里去探险了。苏念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小小的龙眼树苗,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后它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的样子。
她希望小满长大后,也会记得这棵树。
就像她记得当年那棵一样。
十月初,苏念果收到了东京画廊发来的展览合同草案。
展览时间定在明年四月,为期一个月。画廊方面希望她提供十五到二十件作品,主题不限,但最好能够体现她近年来的创作脉络和风格演变。
苏念果仔细阅读了合同条款,对一些细节提出了修改意见,然后发还给对方。双方经过两轮沟通,最终达成了共识。
东京的展览,正式提上了日程。
十月中旬,苏念果完成了《经纬》。
她把这件作品挂在工作室的墙上,退后几步,仔细端详。
抽象的世界地图上,不同颜色的金属丝线交织出大陆和海洋的轮廓,各种材质的嵌入物点缀其间,像是散落在地图上的星辰。整件作品既有地图的理性结构,又有刺绣的细腻质感,还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她很满意。
她给Camille发了照片,附言道:“《经纬》完成了。明年柏林见。”
Camille很快回复:“太棒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实物了。”
十月下旬,苏念果接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电话。
是那位在巴黎展览上想购买《渡》的法国收藏家。
“苏女士,您好。冒昧打扰您了。我听说蓬皮杜艺术中心收藏了您的《渡》,恭喜您。”
“谢谢您。”
“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问问您——您是否还有其他类似《渡》的作品愿意出售?我一直在寻找能够打动我的作品,您的作品是少数几件让我念念不忘的。”
苏念果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有几件早期的作品存放在工作室里,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归宿。如果能够被一位真正懂得欣赏的收藏家收藏,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有几件早期的作品,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照片发给您看看。”
“太好了。我的邮箱您应该还有。”
“有的。我会尽快发给您。”
挂了电话,苏念果走到存放旧作品的架子前,看着那些被防尘布遮盖的作品,心中有些感慨。
这些作品,陪伴她走过了最初的摸索期。
如今,它们也将去往新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