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苏念果全身心投入到了东京展览的准备工作中。
《修复》系列的创作比她预想的更具挑战性。她需要找到合适的“破碎之物”——不能太普通,也不能太特别;要有故事感,又不能过于私人化。她花了将近两周的时间,在旧货市场、二手书店和网络平台上搜寻合适的物件。
最终,她选定了三件物品:
一件是一只打碎的青花瓷碗——碗身上的裂纹呈放射状分布,像一朵绽放的花。她打算用银粉调和树脂填充裂缝,做成类似金缮的效果,但用的是银而非金。
第二件是一面裂开的圆镜——镜面从中心裂成三瓣,像一朵三叶花。她打算用铜片沿着裂缝镶嵌一圈,让镜子看起来像是被铜框分割成了三个部分。
第三件是一本破损的旧书——是一本日文版的《源氏物语》,书脊开裂,内页散落。她打算用细银丝将散落的书页重新缝合起来,让银丝像蛛网一样覆盖在书页上,既起到固定作用,又成为一种装饰。
三件作品,三种不同的“修复”方式。
她想表达的,不仅是物理层面的修复,更是情感和精神层面的修复。
一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柏林展览的正式确认函。
Camille的项目“迁徙与归属”已获得全部资金支持,展览将于明年九月在柏林的一个独立艺术空间举行。参展艺术家共有八位,来自六个不同的国家,苏念果是唯一一位来自中国的艺术家。
确认函中还附带了展览的主题阐述和参展须知。苏念果仔细阅读后,回复确认出席,并告知Camille自己将携带《经纬》和另一件新作品参展。
那件新作品,她打算以“根”为主题——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根,而是精神意义上的。她想用金属丝线编织出一个抽象的根系网络,象征着人们在迁徙过程中与故土、与记忆、与身份的复杂联结。
她给这件作品取名为《扎根》。
二月,春节将至。
今年的春节来得晚,二月中旬才是除夕。苏念果和顾时金商量后决定,今年回湖南过年——老家的房子已经重建完工,正好可以趁着过年回去暖房。
小满听说要回老家过年,兴奋得不得了,天天倒数着日子。
苏念果也很期待。
这是老房子重建后,他们第一次在新家里过年。
二月十三日,除夕。
苏念果一家三口回到了湖南老家。
新建的房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白色的墙面、灰色的坡屋顶、院子里的龙眼树苗——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苏妈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年夜饭。何婉清也带着予安来了——她老公今年值班,她索性带着孩子来苏念果老家过年,人多热闹。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着,砧板上剁肉的咚咚声和油锅里滋啦的煎炸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和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年三十交响乐。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酿豆腐、腊味合蒸、蒜蓉菜心……都是苏念果小时候爱吃的菜。
苏妈举起酒杯,眼眶有些泛红:“今年这个年,是我们家这些年来最团圆的一年。新房建起来了,念念的事业也越来越好,小满也长大了。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念果喝了一口酒,环顾着餐桌旁的亲人——母亲、丈夫、女儿、好友、干女儿。
她忽然觉得很满足。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天际。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