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校园里,有着前面长达半个月的铺垫,大家基本也都知道了那个在《京城文艺》上过稿的新生叫许路,写的是篇小说。
于是当11月15日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有许多人第一时间跑到书店,只为了能早点看到他写的文章。
大家心里真的很好奇,都是同龄人,怎么他们连校刊都不一定能过稿,对方就直接在省级刊物上发表文章了。
他那篇文章究竟写得有多好?
林书诺当然也很好奇了,她还想着给许路的文章写评论文章呢。
不过许路已经提前说好,到时送给她一份样刊,所以她按捺着心中的好奇,等到中午从许路手中拿到样刊后,这才跑回去翻阅。
一路上她甚至能听到已经有人在激动地讨论这篇文章了。
“农村题材”“别具一格”“写得真好”等只言片语不断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脚步。
进了宿舍之后,她翻开目录,迅速找到许路这个名字后,便翻到了相应的页码。
原本还有些着急,这会文章真放在自己面前后,她反而放慢了阅读速度,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标题跟正文之间,还有一段小字,那是“编者按”,是刊物编辑部在刊发一篇文章之前,附加的简短官方评论,代表编辑部的正式立场。
这不是每部作品都会有的,一般得是重点作品才会配备。
《麦客》显然也在这个范畴里边。
【农村题材创作,一直是文艺领域极为重要的创作阵地。长期以来,不少作品多侧重于表现集体生产与先进模范事迹,题材角度相对单一。
本篇小说跳出了以往农村题材的固有写作框架,选材新颖、视角独特。作者将目光投向以往文学作品较少关注的西北底层流动劳动者——麦客群体,真实捕捉他们漂泊劳作的生活细节,再现乡土民间朴素的人情世态。】
上面讲述的内容,跟林书诺回来时听到的评论差不多,带着无限的期待,她开始看起了正文。
……
水香站在前面小径上,她背着光,只见一个黑黑的影。
他大步奔上前去,在五步开外又停下来。看清了,她那张脸,白得像窗户纸一样。她那身,新换了件青色的大襟袄,显得那样朴素、庄重……
“我送送你……”
她说罢愣了一会儿,取下挎在胳膊肘上的布包,打开,是几个馍馍和一双崭新的四十一码的胶鞋。
……
吴河东像是从梦中渐渐醒来,不禁老泪纵横了。那浑浊的泪眼,似乎才看清老者的面容:“老爸……呜、呜……”
他哭号着俯下身去打开干粮袋,老者急忙跌抢上去,一把攥住了袋子口,是吴河东硬掰开老者的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馍馍,又从那馍缝里抽出了那块亮锃锃的表。
“我、我吴河东是个贼,是个贼呀!呜、呜呜……”
年迈苍苍的老者,竟抑不住那同情的泪珠扑簌簌地掉,张家女人也抽泣起来……
……
文章篇幅将近2万字,林书诺看得又比较慢,因此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
待到看完整篇文章之后,她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
其实在看之前,她就已经相信这会是一篇特别特别好的文章了,一是带有几分滤镜,二是能刊登在《京城文艺》上,想想就知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可直到自己亲眼看过之后,她才真正清楚地意识到这篇文章的含金量。
正如编者按所说的那样,它的确是不同于以往的农村题材,选材新颖,视角独特。
它用扎实的生活质感和人性深度,向读者讲述了一个关于底层人民努力生活的故事。
细节非常真实,感情也很充沛……
她觉得这是今年自己看过的所有文章里,写得最好的一篇。
而它,正是出自许路之手。
回想起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林书诺的嘴角便也跟着忍不住微微上扬。
“书诺,这是最新一期的《京城文艺》吗?能不能借给我们看看?”
见她看完了文章,一旁的室友们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向大方的林书诺,这回倒是有些舍不得。
不过最后还是把杂志借了出去,只是叮嘱她们一定要小心点,别弄坏了。
杂志可以再买,但这份许路专门送给她的样刊,却是独一无二的。
……
陕省,西安。
两年前刚刚入职《延河》的王卫国,正一只手翻阅刚买到手的《京城文艺》,一只手拿着已经忘记吃的馒头。
他习惯在吃午饭的时候顺便看看文章,却没想到今天他的注意力,全被这篇叫做《麦客》的文章给吸引走了。
作为一个陕省人,他当然知道麦客是什么意思了,只是他从来没在文章里看到有人写过这个群体。
更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把这样的故事写得如此新颖,如此让人感到惊艳。
“这位许路同志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有西北特色的文章,怎么会刊登在《京城文艺》上呢?它应该出现在《延河》上才对。”
王卫国拍着大腿,大感遗憾,随后开始思考,能不能想办法找这位作者约稿。
对了,这位《延河》编辑平时也爱写点小文章,他的笔名是——路摇。
……
鲁省,黄县。
76年入伍的管馍业,靠着识字多、能写会画,被调到连部担任文书,主管连队档案、黑板报宣传和图书室。
这个岗位不仅让他有了相对固定的休闲时间,还获得了能稳定接触书籍报刊的机会。
借助图书馆的便利,管馍业基本把《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魔都文学》这些顶级刊物,看了个遍。
而这会他正蹲在图书馆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最新一期《京城文学》上的《麦客》。
这文章写得太绝了,完全出乎了他的想象。
他根本没想到小说居然还能这么写。
……
海盐县,武原镇。
入职镇卫生院刚刚半年的佘华,趁着休息的空隙,坐在窗边。
以往他都是坐在这里,隔着玻璃,看对面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到处闲逛,满脸羡慕。
但今天他却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篇《麦客》上。
这篇文章是他前两天听朋友提起后,大感好奇,这才想方设法找来了这期杂志。
而后看了个开头,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等到这会看完文章,估摸着这位许路同志已经过上住招待所的悠闲生活后,佘华忍不住低声暗道。
“玛德,写得这么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