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房东夫妇死后形成的鬼伥实力远胜先前买菜的胖女人,郭阿姨现身后,竟然能在鬼域之中形成新的鬼打墙幻境。
如果一般人面临这种结果,吓得心态崩溃之下,只会四散而逃,这反倒会激发厉鬼本性中的捕猎、杀戮的本能,落得凄凉的结局。
但赵福生深知郭阿姨夫妇也仅仅只是鬼域中的鬼伥之一,它们并非形成民心华福佳园如今鬼域现状的真凶,再凶横的鬼伥也本身只是复苏厉鬼的鬼伥之一而已,郭阿姨夫妇仍然要依照鬼域的法则行事。
赵福生无视了眼前的厉鬼制造的幻象,反手将挟在腋下的菜刀握到了手里:
“小区治安环境不行啊,太多外来游荡者,它们是不是想抢夺出租屋的?”
她话音一落,所有的幻象消失了。
原本距离赵福生数米之遥的郭阿姨、张阿友夫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侧,一左一右的将她包挟在中间。
浓浓的尸臭味、血腥味扑鼻而来,厉鬼身上特有的阴冷、僵硬,且没有活力的皮肤隔着湿冷的衣裳牢牢贴着她。
饶队长、威哥及一干防卫署的人躲得远远的,一脸惊恐及同情的看向赵福生——大家本来也只是萍水相逢,众人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拼尽所有的资本拯救赵福生。
两名驭阴者更是一动不动,普通人同样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只能靠赵福生自救。
封神榜没有异动,赵福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数种方案:一是像杀死买菜回来的胖女人一样杀死房东张阿友夫妇。
如果能将这两个强大的鬼伥杀死,这两鬼初成气候,危害性也比胖女人更强,封神榜会给予一定报酬,每个厉鬼的功德值至少要比胖女人更高吧?
冒险搏一搏,说不定能凑齐100积分,重启封神榜。
可是这样做风险性也是相当的高。
张阿友夫妇显然不是省油的灯,赵福生第一次砍鬼,全仗封神榜的原因,鬼榜之内有鬼神复苏——但因为鬼神榜受限制,使得鬼神的力量更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她要一旦动手,到时封神榜没有异动,鬼神无法成为她的辅助,她可能会反死在张阿友夫妇手里。
这一个方案太冒险了,不到万不得已,赵福生不准备与鬼撕破脸皮。
而第二种方案,则是祸水东引。
厉鬼现身总要杀人,死别人不死自己。
不过赵福生毕竟是镇魔司曾经的将领,虽说如今岁月变迁,大汉朝早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之中,镇魔司这样的存在也早被全新的防卫署取而代之,但将厉鬼引向没有抗衡厉鬼能力的普通人依旧非赵福生能做到的事。
这个方案仅仅只是在她脑海里闪现,随即被她摈弃。
而第三种方案,就是利用鬼域规则庇护自己。
赵福生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后,她挤出笑意:
“郭阿姨,你们房东不能只收钱,不管事。”
她感觉自己话一说完,一只肥硕的、冰冷的、僵硬的手掌立即搭到了她手腕上。
那手指的关节似是都已经不大灵活了,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几乎寒意就透入了赵福生的骨髓。
厉鬼的手抓住了她,力量大得惊人,鬼煞之气腐蚀人的肉身,顷刻间就让赵福生的手臂麻木到丧失了知觉。
“哦——”
郭阿姨转头:
“该交房租了。”
“房租是可以交的。”
赵福生点头,豪爽大方的挥了挥手举刀的手:
“你把我放开,抓着我的手,我怎么取钱呢?”
厉鬼僵硬、苍白且麻木的死人脸冷冷望着她,郭阿姨那张胖硕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大大小小的尸斑。
好一阵后,鬼的手缓缓缩了回去:
“钱。”
“钱有。”
厉鬼的手一挪开,赵福生的左手缓慢的恢复知觉。
血液重新开始流通,她不敢活动筋骨,将自己早前收到的‘夜班保安’的报酬取了出来,在厉鬼明显贪婪的表情中,她取出一张百万额度的大钞,在郭阿姨面前晃了两下:
“一天50万,请你找零。”
厉鬼的表情随即变得怨毒。
少顷功夫,赵福生手里的鬼钞开始冒起黑烟,一股火焰吞噬了钞票。
封神榜提示:厉鬼收取了贡奉。
赵福生听到提示,不由挑了下眉,心中生出警惕。
鬼钞的作用竟然是贡奉,看样子属于提前预支某一部分自身的精气神及寿数、时运一类。
一想到这里,她心中大骂张阿友夫妇真是讨债鬼。
厉鬼可不管这些。
一百万的鬼钞燃烧殆尽,出现在赵福生手中的,是遗留下来的一张50万额度的鬼钞。
郭阿姨的头还没有转开,依旧以一种十分贪婪的眼神盯着赵福生手中剩余的50万钞票。
假如没有封神榜的提示,赵福生不知道这鬼钞的存在类似于贡奉,为了活命机会增加,她可能会大方豪爽的将手里的鬼钞塞给郭阿姨。
可是气运这个东西至关重要,她如果一次性透支太多——这三百万如果大手大脚的花了,也难填厉鬼的欲壑。
她当即果断拒绝:
“郭阿姨,我挣的也是辛苦钱,咱们来日方长,总有下次交租的时刻。”
“……”
厉鬼冷冷看她,赵福生毫不妥协。
周围人看到她与厉鬼讨价还价,惊出满身冷汗。
但最终鬼域法则庇护了她。
厉鬼收取贡奉,克制住了内心的贪欲。
郭阿姨的杀意如潮水一般褪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赵福生的危机解除了。
张阿友动了。
这老色鬼在生时就喜欢占年轻异性租客的便宜——只是他活着时,会挑人下手,并且多少会有一定顾忌。
像赵福生这样的独身女性,没有家庭负累,同时交租准时,脾气性格看起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张阿友在生时不敢招惹。
可人死后厉鬼复苏,鬼的性格及人死前的执念会化为鬼的法则,令鬼做出恐怖的事。
他伸出僵硬的手臂,想来搭赵福生的肩膀。
一旁的郭阿姨似是熟知丈夫禀性,已经再度准备动手。
说是迟那是快,赵福生的身体反应甚至快过了意识,她预判到了张阿友的动作,右手提起鬼刀,往厉鬼的手掌砍了下去。
鬼刀砍中厉鬼手腕,刀影重重,鬼腕被一刀剁下。
张阿友的表情变得怨毒,眼神凶恶狠戾。
‘他’的断腕处涌出大股宛如活物的黑烟,这些黑烟如同鬼触手,蠕动着想要重聚。
赵福生将他的断腕死死捏住,厉鬼的力量大得惊人,鬼手指甲变黑,僵硬的指骨上钻出黑气,刺入赵福生的掌心,撕扯她的血肉。
她并不为所动,扭头看向一旁的郭阿姨:
“郭阿姨,张叔的手差点儿放错了,我给你带回来了!”
郭阿姨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她’面无表情的将老公的手接了过来——前一刻还挣扎不停的鬼掌,一旦被她捏住后,如同被握住了七寸的蛇。
张阿友的断腕处蠕动复苏的触须纷纷枯萎,迅速化为黑灰断裂落地。
“真不老实。”
郭阿姨僵硬的动了动嘴皮子:“借一下刀。”
说话的同时,‘她’顺势将赵福生手里的鬼刀夺走。
在厉鬼面前,赵福生半点儿没有反抗之力。
郭阿姨一将鬼刀拿走,提刀就往丈夫的脖子砍去。
‘砰!’
‘砰砰!’
几刀下去,张阿友尸首分离。
脑袋剁下来后,郭阿姨伸手将丈夫的无头、断腕的尸身夹在腋下,如同捉一只小鸡。
同时‘她’手指薅住张阿友盘在头顶的那几缕长发,将其随意拽紧,把砍断的头颅提在了手里。
“这下终于老实了。”郭阿姨满意的道。
说话的同时,‘她’还看向赵福生,挤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赵福生也笑。
而被郭阿姨提在手里的人头口吐黑血,眼睛胀满红血斑块,怨恨的埋怨:
“小赵,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冤枉我呢?我会找你算账的。”
赵福生替他翻译:
“郭阿姨,张叔说要来我家找我。”
郭阿姨面不改色,将丈夫的鬼头提起。
‘她’另一只手探到张阿友的嘴边,将人头的嘴皮撕开,从里面找到一条发黑胀肿的舌头,抓住之后用力一扯。
鬼头不再说话了。
‘滴滴答答’的黑色血液流得满地都是。
厉鬼的手段凶残,震住了所有人。
赵福生见好就收。
房东夫妇死后属性不改,张阿友死后依旧受老婆压制。
解决了暂时的危机,赵福生趁机道:
“郭阿姨,咱们这个小区最近出现了不少游荡者,这些人是无业游民,穷得叮铛响,兜里掏不出半点儿油水,却想占据咱们2栋12、13、14楼的风水宝地。”
郭阿姨听闻这话,面露凶相,戾气横生。
赵福生又道:
“我在这小区住了四年,也是当仁不让的小区一份子,如今我知道小区人手不足,资金也不充沛,所以积极竞选了保安队长一职。”
她语气一顿,接着道:
“不过我们才刚上任,还没打开保安室的大门,也没有拿到保安的工具,同时日班、夜班的那两个老爷子人还没出现,如今这围过来的游荡者还需要你去将它们震退。”
赵福生竟然使唤上了厉鬼。
郭阿姨惨白的脸色阴沉下去了,‘她’脸上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变大,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肉筋般高高鼓起,‘她’的嘴唇变得乌黑,细股细股浓烟黑雾从‘她’嘴角、鼻孔溢出。
‘咚、咚、咚——’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手挟着老公的无头尸身,一手提着张阿友的鬼头,大步走到了磁吸门边。
磁吸门上的那些湿漉漉的指头印消褪了。
郭阿姨走到了门边,用力将手里丈夫的鬼头砸到了磁吸大门上。
‘轰!’
铁门剧烈震动,外头的浓雾被震退了数米之多,露出下方的屋檐空地。
“滚!滚!滚!”
‘她’鬼相毕露。
凶狞尖锐怒喝的同时,身上浓烟滚滚。
厉鬼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同时股股浓烟从郭阿姨脚下冒起,‘她’脚踩的地方迅速冒出红光,地砖融化,变成类似涌动岩浆一般的存在。
郭阿姨的双腿冒烟、皮肤龟裂,衣裳化为灰飞飘散,一股肉被烤糊的味道传扬向四面八方。
厉鬼的身躯顷刻间变成一块形同小山般的焦碳,恐怖的阴寒力量以郭阿姨为中心点,向周围迅速扩散。
伴随着‘她’厉声暴喝,厉鬼的怒喊化为尖锐的爆鸣声波,冲击向四面八方。
‘砰——砰砰——’
头顶灯泡碎烂,地面瓷砖崩裂。
阴风卷起飞沙走石,透过磁吸门的铁栅栏,冲向外头的鬼雾。
雾气之中显出一具具隐约的人形身影。
这些游魂野鬼全部背对民心华福佳园2栋入户门厅,身影如行尸走肉,密密集集站立,看起来十分可怖。
“……”
小护士、医生及其他人终于借过鬼房东的鬼域,看清了游荡者的真实面目,那早前搀扶老人的嘴贱青年尿都差点儿被吓了出来。
这些游荡者数量不少,约摸在百数开外,沉默着静寂无声,给人以极大威慑感。
它们离2栋入户门厅约有五米的距离,乌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静寂无声。
鬼房东的怒喝令得厉鬼群往前迈了一步,又为小区2栋入户腾出了约两三米的距离来。
郭阿姨喝完后,怨煞之气重新涌回‘她’体内。
‘滋滋——’
头顶闪烁的灯泡重新恢复如初。
地面龟裂的磁砖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破损的天花板、两侧墙壁重新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郭阿姨提起张阿友被拍扁的脑袋,缓缓转过身来。
“还是要请保安——”
话音一落,‘她’厉声大喝:
“老贾、老贾,你死哪里去了,再敢偷懒,老娘把你的脑袋剁下来!”
张阿友的头颅还提在‘她’手上,这一句威胁份量十足。
郭阿姨话音一落,‘咳咳’的声音传来:
“老板娘,来了、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道。
咳嗽声、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响了起来。
郭阿姨那张死板、僵硬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办完了正事,也打算离开。
“收房租了——”
郭阿姨阴冷的道:
“将钱交出来。”
所有人禁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