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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元元,我很心疼你(两更合一求月票)

作者:玖拾陆字数:4.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2:17:38
第123章 元元,我很心疼你(两更合一求月票)

夜色渐重。

钟嬷嬷揪着心看着垂落的帘子。

里头已经谈了快三刻钟了,外头几人都是提心吊胆。

她想轻手轻脚凑到门边去偷听,一想到夫人耳力好,世子的也不差,就只得作罢。

就怕她们外头的人手一打岔,跟往水潭里丢石头似的,原本还平整,一下子就炸个响。

不过,不久前里头点灯了。

还有心思管亮不亮堂,应该都还心平气和吧?

屋里,喻辞说到了她和方老太太商议后逃离郭家,也就是从这里开始,与恩荣伯府挂上了钩。

徐逸之一直静静听着,神色平淡,让喻辞不由得就想到了相国寺中头一次见他时的状况。

杨大人查问花簪银票,这位世子如泥像一般坐在一旁,事不关己。

经过后来这些时日的相处,喻辞回顾旧日,能够琢磨出来徐逸之当时有在听,就是没怎么往心里去而已,且她也能日渐从世子不甚丰富的表情中品读出情绪心情。

再是内敛,也有喜怒。

只是,或许是自己心虚吧,喻辞此时仿佛又坐在了泥像前,丝毫感受不到徐逸之有一点心境起伏。

喻辞不由抿了下唇,伸手抓过了黄狗泥偶,紧紧攥在掌心,才又继续往下说。

而徐逸之也是在这时抬了下眉梢。

夫人的声音变紧了。

他本不欲打断夫人的讲述,哪怕有疑惑之处也想等夫人讲完之后再询问。

可从夫人的状况来看,这不是个好主意。

因为,夫人心里没底。

越没底,越需要有反馈。

这么一想,徐逸之便道:“我记得方老太太,祖母这几年很少见外客,回拒得多了,来拜访的也就越来越少。方老太太与她应是多年不见。”

不急不躁,口吻也不显阴阳。

喻辞听他这么几句话,不禁放松了些:“是,自老太太嫁人离京后就只书信往来了,待郭家流放后,老太太干脆就断了与京中的联系,不想给人添麻烦,直到平反回了大名府,才渐渐又有信件。”

徐逸之颔首:“夫人当时奔着恩荣伯府而来,只觉得伯府有嫌疑。”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因为喻辞在讲述时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既是开诚布公,她没有任何美化与粉饰,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喻辞道:“是,我那时想着无论如何要说通程姑娘,让我以丫鬟侍女的身份跟她进伯府,没想到……”

一场失败的私奔,一场为财却夺命的凶案,把后头的路全改了。

“我当时闻到的血腥气,其实是程姑娘留下的?”

“那些灰是你们烧的血衣?”

“原来钟嬷嬷在那时就知道了惠州石山书院范乐年。”

喻辞讲得不快,又有徐逸之时不时“打岔”,慢是更慢了些,但时不时有个回应让喻辞整个人不至于紧绷着。

说到牛固时,徐逸之道:“我幼时确实在成业寺见过阿井叔几次,对这个称呼有印象,但不记得五官相貌了。在惠州时听牛固这么个名字,才没有对上号。只是觉得夫人与他们夫妻似乎很熟悉。”

喻辞浅浅笑了下:“阿井叔很担心会被你认出来。”

“若当时认出了他,”徐逸之想了想,道,“你的身份就更好判断了。”

说到黄松的死,喻辞坦言:“我知道有很多办法处置他,但我想要他的罪名从始至终都是谋害程蕙君。”

徐逸之道:“我看出了他的死有隐情。”

喻辞摩挲着泥偶,又继续往下讲。

从惠州回到京城,之后的“故事”就算不得畅快了。

喻辞没有再让徐逸之“打岔”,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把她的猜测、推断、甚至是故意的打草惊蛇都说了。

越说越急,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又拉成了一把满弦的弓,肩膀忍不住发颤,以至于声音都在抖。

她承认自己对旧事耿耿于怀。

她顶替了程蕙君的身份,为的就是真相。

她为恩荣伯府现今的遭遇愧疚不已,不是因为她“怂恿”了静之,而是她的调查引来的灾祸。

喻辞整个人后仰靠住了椅背,似是脱力一般。

声音喑哑着,她道:“我说完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喻辞垂了头,一动不动,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而审判,久久没有到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徐逸之也说不出什么来。

心底翻滚的情绪复杂,让人很难从中理出一个头绪来。

“世子会为了什么真心愤怒吗?”

在惠州时,夫人这么问过他,徐逸之本以为没有。

他习惯了淡然面对任何事情。

直到今晚。

听夫人把所有来龙去脉都揭开,他内心中的情绪远比他展现出来的要波涛汹涌。

或许是常年修性,他连表达愤怒的激烈反应都失去了。

可是,真要激烈地把心中情绪都宣泄出来,夫人恐怕会受不住。

他还没说什么,夫人都已经这般愧疚了。

他再指责质疑……

油灯暗了些,徐逸之起身拿剪子挑了挑,灯花溅了下,小小一蕊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烫,不痛,倒是让他想起了幼时在成业寺时的日子。

诵经、点灯、敲钟,他只是寺里一个极其普通,又没有那么普通的小和尚。

有一日,他遇到了一位健谈的老头儿。

老头与他说塑绘,教他认神仙,分他吃点心……

那时候的喻大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很多年后,宝贝孙女会坐在归家了的徐逸之面前,等一个“审判”吧?

徐逸之重新坐下,拿过桌上的老虎泥偶,摩挲着。

“这只泥偶是你祖父给我的,”徐逸之缓缓开口,“我问他为何是只老虎,他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师父说我们几个小的是猴子,他就做只老虎来管猴子,教师父省点心。”

饶是喻辞心中忐忑万分,也被这话逗笑了:“确实是祖父会说的话。”

徐逸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尽力斟酌了,道:“这么大的秘密,夫人怎么能一直瞒着呢?

既瞒着,也该好好瞒,你却还在画院里试探赵通、马公公以及王公公。

你指着他们其中有人心虚露出马脚,却忽略了真有疯子会狗急跳墙。

你行事也确实着急了。”

不是什么人都跟他一样,得知她的身份也不会想着去害她。

喻辞低低应了声,头又垂了下去。

徐逸之见状,挪了下位子,坐到了喻辞身边。

“你可以解释。”

“你着急,是因为你的身份不再安全,因为我起疑了。”

“你犹犹豫豫不敢开口,因为你赌不起一个失败的结果。”

“做的事不仅仅是把伯府当成了跳板,也把伯府拖下了水。”

“你的身份一旦被外头知晓利用,恩荣伯府在御前也没有好果子吃。”

“你知道我会考虑伯府前程,恐怕不会支持你,反而会断了你调查真相的机会。”

“你明明糊弄住了程老爷,换了暂时的太平,之后只需安抚好杭府那头,就还有时间运作。”

“我亦有许多责任,我明明看出了很多问题却没有戳穿,坐视了事态发展,也让你后背受敌不得不急。”

“你该为自己找理由,之前学程姑娘的阴阳怪气明明学得挺好。”

喻辞没有抬起头,只是不住摇头,肩膀内扣着,双手紧紧压在膝盖上。

徐逸之伸出胳膊,去牵她的手。

喻辞怔愣,看过来的杏眼眼眶通红。

“膝盖伤没有好,”徐逸之说得理所当然,“别压着了。”

喻辞眨了眨眼,忍了下泪水。

“我气愤你不顾安全,气愤你把徐家拖入了局,晟之和阿善死了,父亲重伤,你自己也是一身伤。可是……”徐逸之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又开了口,声音疲惫又无奈,“我更多的是无力。”

“从小姑姑的死,到你顶替程姑娘嫁入恩荣伯府,再到画院调查,”徐逸之看着喻辞的眼睛,“易地而处,我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我做不到,又怎么能苛责你?”

“塑绘不是纸上谈兵,报仇也是,人算总不及天算。”

“你把原本无处下手的局面盘活到了这一步,只是其中出了些非你本意的岔子,你内疚又无奈。”

“你那么个不肯吃亏的性子,那日母亲骂你,你都不还嘴了。”

眼泪到底没有忍住,簌簌往下落。

喻辞偏过头去,倔犟地深呼吸,瓮声瓮气道:“我没有,不肯吃亏的是程姑娘,我吃了很多亏。”

而后,她听见了徐逸之的声音,不轻不重,语调平和,却字字扎她的心。

“是,你吃了很多亏。”

“元元,我很心疼你。”

喻辞的眼泪落得更凶了,怎么都收不住。

徐逸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按在了喻辞的肩膀上,松松抱了她一下。

哭出来好。

总比憋在心里强。

哭完了,畅快了,有个放松的脑子来谈正事。

喻辞哭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心中郁气化开许多,不再那么沉甸甸的。

徐逸之掏了块帕子给她擦脸。

喻辞本能地躲了下。

徐逸之道:“这帕子干净的。”

喻辞“哦”了声,自己夺了去,认真擦了脸:“我的手伤已经好了。”

当然,没有好透。

手指不肿了,但手背关节处还有痂。

徐逸之扣了她的左手腕,指腹落在她的虎口上:“你祖父提过,你的左手虎口割了很长一道口子。”

喻辞眨了眨还有些发黏的眼皮,惊讶道:“他还跟你说这个?”

“我以前受伤时,喻大家曾送过我一盒伤药,就是你上次拿给我的那种,”徐逸之解释道,“你还与他说了一样的话。”

喻辞猜:“良药苦口,好药难闻?”

“是,”徐逸之道,“他说他自己不涂,所以手上许多痕迹,但伤药是好伤药,小姑娘家家要漂亮,最后虎口上的口子只留一点点印子,不仔细都瞧不见。”

喻辞哭笑不得,也升起了许多好奇:“祖父还和你说过什么?”

这事,她上次在法成寺就问过,徐逸之没有回答。

徐逸之不愿意多说喻大家。

他的童年乏善可陈,其中与长辈关切有关的部分,除了师父之外,大部分都来自于喻大家。

师父的是师徒情谊,喻大家更像是慈爱的祖父。

明明相处得不算多,却很温暖。

于是他把过去放在心里,很少追忆,更别提和人仔细说道了。

也就是在发现了夫人对喻大家格外关注之后,徐逸之才慢慢地从脑海深处把回忆一点点翻出来。

却也只是翻寻而已。

就像很难坦言自己不受母亲喜爱,幼年与亲切的长辈的故事亦很难去讲述明白。

可现在,状况又变了。

喻大家成了徐逸之和喻辞之间的联系。

“说过水陆道场和观音像。”

视线划过桌上的食盒,徐逸之看到里头有一块花生酥,又想起一桩来。

“还有一桩与你有关的。”

喻辞好奇极了,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有一次,喻大家取出帕子来,里头包着一把花生仁,他说,‘我孙女剥的,可孝顺了,自己都舍不得吃。’”

喻辞很喜欢吃花生。

徐逸之也见过她剥花生,不喜别人动手,剥壳黏红衣全是自己亲力亲为,剥一颗摆一颗,整整齐齐排列好,不急不躁,很有耐性。

喻辞在认真回想。

元元是个好孩子,自然很孝顺,但她好像没有给专门给祖父剥过花生吧?

祖父爱吃炒豆,嫌大铺子里卖的太酥脆,专爱吃货郎担来的硬邦邦的豆子,只要货郎从门前过,元元就抓着铜板去买,也搭几样自己爱吃的零嘴。

“太久了,我都想不起来了,许是哪回偶尔给他的孝心,让他巴巴地跟你炫耀,”喻辞才说完,突然“啊呀”一声,“我知道了。”

徐逸之等她继续说。

喻辞难得扭捏:“我本来是自己吃的,却把要掉不掉的门牙崩了,被小姑姑好一通笑话,气得我不吃了,全包起来给祖父了。”

徐逸之笑出了声。

外头,越等越不安的钟嬷嬷终是鼓足勇气,蹑手蹑脚挪到了廊下,竖起耳朵听到了这声笑。

她连连暗念着“阿弥陀佛”又赶紧退回来。

还能说笑,应是无事的。

真好!真好!

她就说嘛,世子这么好的性情,一定能听夫人慢慢把事情说全,能明白夫人的纠结与无可奈何。

小扇那么多神仙还真没有白念呢。

屋里,喻辞耳力好,听见了动静,道:“把嬷嬷们吓得够呛。”

她想抽手起身去开门,却没有抽动,只得又坐下。

徐逸之直视她的眼睛,沉声道:“不是宽慰你,我真心认为晟之的死很蹊跷。”

喻辞呼吸一紧。

徐逸之又道:“赵通若是真凶,他没有必要对晟之动手。

他不想你再查问和喻大家有关的事,那让父亲受伤其实也达成目的了。

他在此时对晟之下手是画蛇添足。

他一定有其他的不得不下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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