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适应新环境,妘缨也放下心,笑道:“那就好。”
她说起正事:“我这次找你,是有些事想问。”
妘缨将佟娘子女儿失踪的事说了,道:“我想问,京城最近除了钱小月之外,可还发生过其他失踪的案子?”
钱小月的案子任平生是知道的,不过京兆府管着京城大小事,张大人身为府尹,不可能事事过问,像这种失踪案,都有下署部门军巡院负责。
他也是整理卷宗时看见的。
像这种失踪的案子,京城每年都会发生,自从陆侯爷这些年雷霆手段整治拐子之后,京城几乎没再发生过拐卖的情况,但不代表完全安稳了。
还是会有失踪的情形发生,这些失踪的人,大多都是被害死了。
听到妘缨问,任平生回忆了一下,才道:“五月份和七月份各有一个,都找到了尸体,是被人害死了,最近的话,除了钱小月之外,还未曾有别的人来报过失踪案。”
他最近正好听从张朝晖的吩咐在整理卷宗,对这些案子记得比较清楚。
没有吗?
妘缨沉吟一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任平生不由问道:“云四姑娘为何问这个?你是觉得钱小月失踪,背后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妘缨迟疑“嗯”了声,道:“我总觉的,钱小月失踪不简单。”
她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给佟娘子算出来的卦象说了。
任平生是见识过她算卦有多厉害的,闻言神情郑重起来。
“北方……佛门……”他立刻与妘缨想到一起:“莫不是与相国寺有关?”
妘缨轻轻点点茶碗边沿:“很有可能,不过还没有证据,也不能下定论。”
“我和你说这些,除了想让你在此事上留个心之外,另一方面也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免得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踩了坑,再像之前一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任平生弯了弯唇,看着妘缨,只觉得心里暖暖涨涨的,他轻轻点头:“云四姑娘放心,我会注意的。”
妘缨一笑。
任平生还在上值,不好多耽误他时间,两人又聊了几句,妘缨便没再多留,起身告辞。
任平生目送她上了马车,转身进了京兆府。
“小姐,回府吗?”凌识问。
“嗯。”
凌识正要调转马头,驱车回云府,便听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云四姑娘?”
凌识转头看去,见一清隽公子站在一旁,正意外又惊喜地看着这边。
面容有些熟悉,他一时没想起来。
这时马车车窗被人打开,妘缨看着面前的年轻公子,亦是意外:“袁二公子?”
原来是许久未见的袁赋。
凌识这才恍然,不由多看了袁赋两眼,只觉得两个月不见,这位袁二公子变化当真是大。
从前低调没有存在感的国公府庶子,如今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一般,很吸引人的目光。
他穿着崭新的翠竹刺绣狐裘,头戴玉冠,整个一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与以前那个穿着寒酸的国公府庶子简直判若两人。
袁赋迈步上前,走到马车边上,看着妘缨含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云四姑娘。”
他回头看了眼京兆府大门,惊讶问:“云四姑娘怎会在此?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妘缨笑了笑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望一个朋友。”
她反问:“袁二公子这是?”
妘缨看了眼他过来的方向。
袁赋没隐瞒,笑道:“我刚从宫里出来。”
妘缨挑眉。
“太上皇后将长公主接进宫里照顾了,要求我和世子轮流进宫侍疾。”袁赋解释道。
妘缨倒是不知道这件事,自从解决了袁见山后,她便没再关注过昌平长公主。
“昌平长公主身体恢复了?”她问道。
袁赋点头又摇头,微微靠近车窗,低声道:“醒倒是醒了,只是毁了容貌,大夫说损伤了脏腑,落下了病根,余生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吃喝拉撒都只能让人伺候。”
他说着脑中不由浮现如今昌平长公主的情况,压住了想要大笑的冲动。
往日嚣张跋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昌平,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躺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像一条案板上的死鱼一样,任人摆布。
连亲儿子也嫌弃。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无论袁信以前再怎么尊敬母亲,在照顾了母亲几天之后,也不免厌烦。
要不是顾忌昌平死了他要守孝三年,会耽误前程,袁赋觉得袁信恐怕都不会理会自己母亲的死活。
不仅袁信,太上皇后在去看望了几次女儿以后,不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日日过问女儿的情况了吗?
袁赋只觉得畅快。
“她说不出话了,也没法再拿起笔写字。”他将这条消息告诉妘缨。
妘缨眼眸动了动,看着他没说话。
袁赋微微一笑:“云四姑娘大可放心。”
说不了话,写不了字,那就不会再暴露她当初对付任平生的事,也就不会暴露她。
虽然妘缨并不担心暴露的问题,但袁赋直接堵住了这个缺口,对她也是好事。
“多谢。”她说道。
袁赋忙摆手摇头:“云四姑娘,应该是我要对你说谢谢才是。”
妘缨歪头挑眉,接下这个人情:“也是。”
见她如此,袁赋笑意更深:“日后云四姑娘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可吩咐。”
“好。”妘缨没有拒绝。
两人各自分别。
回到云府,妘缨将写好的请帖交给阿圆,让她送去王京华家。
没从任平生那里得到什么线索,看来只能从征西将军夫人那边下手了。
帖子送到王府,王京华当即便写了回帖。
翌日两人在天香楼雅间见面。
“听说你最近很忙,叫你出来,没打扰你吧?”妘缨倒了杯茶放到王京华面前。
王京华捧起茶杯暖手,叹气道:“自打我娘进京,我就没出过门了,我娘已经和许家商定好了婚期,就在明年三月,我娘非拘着我在家学规矩,说什么做闺女和做媳妇规矩不一样,还要我自己绣嫁妆,我都快闷死了,还好你喊我出来。”
“还得是你请我,不然我娘还不放我出来呢。”
王京华看着妘缨嘿嘿一笑:“我娘一直想见见你呢,但因为要忙着准备我的婚事,不得空,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去我家里坐坐,顺便见见我娘?”
妘缨问她:“你之前说,你爹今年任满,他什么时候回京参加吏部选集?”
“下个月吧,除夕之前肯定会回。”
妘缨点点头:“那不如等王大人回京,我再上门拜访吧。”
“行,那等我爹回来,我给你传信。”
王京华喝了口茶,趁着饭菜还没上来,笑眯眯看着妘缨道:“阿缨,你找我出来,是有其他事吧?”
妘缨弯了弯唇:“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看了眼阿圆,阿圆会意,拉着银烛到门口守着。
见她这般谨慎,王京华也正色起来。
妘缨将佟娘子来找她的事,包括卦象一一说了。
王京华也是上次佟娘子大闹天香楼的见证人之一,原本还想帮忙找人的,但人家已经报了官,官府也没敷衍,贴了画像在找,她也就没去多事。
“佟娘子的女儿竟还未找到?”
这都过去快将近两个月了。
不过若真如阿缨的卦象显示那般,小月是被哪家权贵关在了地牢里,那官府寻不到踪迹,也能理解。
“你是怀疑小月被关在征西将军府?”王京华压低声音。
妘缨抿了口茶。
“以前可能是在将军府,现在嘛,不一定。”
她语气幽幽:“我只是觉得将军夫人病得蹊跷,又正巧与小月失踪的时间相合,但二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我也不能确定。”
王京华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你想进将军府探查?”
妘缨抬眼看向她:“是。”
“好,我帮你。”
王京华毫不犹豫的态度让妘缨怔了一下。
“此事很可能危险重重,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王京华一笑:“阿缨,你能有为了救人跳崖的勇气,作为你的朋友,我自然也不会差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真的能帮小月脱困,也是大功德。”
“而且,就算我陷入了危险,我相信阿缨也能救我出来的。”
妘缨看着她半晌,忽地笑了:“是,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这时敲门声响起,伙计进屋上菜。
两人停下说话,认真品尝美食。
吃完了饭,妘缨又带着王京华逛了逛,让她挑了些喜欢的首饰珠宝或布匹之类,准备到时候给她做添妆。
王京华倒没和她客气,认真挑了几样。
妘缨顺道也买了些珠花,分给了阿圆两支,剩下的打算回去分给丫鬟们。
王京华难得出来一趟,拉着妘缨整整逛完了两条街。
回去路上,阿圆和银烛双手皆是满满当当。
“阿缨,你就安心等我消息,我一定尽快把事情办好。”
妘缨应下:“好。”
……
王京华果然没让妘缨等多久,不过几天功夫,许夫人便给她下了帖子,邀她过府一叙。
许家位于城南,距离云府倒不远。
正巧那日休沐,妘缨出门时,还正好遇到云仲远出门会友。
看着明显打扮了的妘缨,云仲远不由问了句:“又去店里?”
不等妘缨回话,他继续开口:“你那铺子,没请掌柜?日日都要你守着?姑娘家,天天在外面跑,成何体统。”
云仲远想起云老夫人和他说起近来好几家来云府提亲的事,不由皱了皱眉:“明年你就十七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近来倒是有几家来府里提亲,你祖母让我问问你,你是什么打算?”
他说着不由烦闷,祖孙之间,有话不能直接说,还得他这个当爹的夹在中间传话。
像什么样子!
偏偏他还两个都惹不起。
母亲得敬着,女儿也得敬着,不然他说一句,她得有十句等着。
他就没在她嘴里讨过好。
天下谁家像他家这样,简直是倒行逆施!
妘缨神情平静:“我现在还不打算成亲。”
云仲远眉头一竖:“你不成亲你想做什么?做姑子?你别忘了你还有几个妹妹,你不嫁,她们也不嫁吗?”
“我不嫁,她们也可以嫁,我不介意她们在我前头出嫁。”
“糊涂话!你最年长,你不嫁,几个妹妹先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苛待你呢,你让你母亲如何自处,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妘缨笑了笑:“妹妹们年纪都还小,出嫁也是过两年的事,你们可以先给她们议亲,我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不会耽误她们。”
妘氏女儿,只娶,不嫁,此乃祖训。
云仲远跟她聊不下去了。
丢下一句“这话你自己去和你祖母说”,便上了马车离开。
妘缨看着他离开,也上了自己的马车,往许府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在许府门口停下。
门房接了帖子,领着她来到花厅。
丫鬟刚上了茶来,许夫人便来了,与王京华一道来的。
王京华扶着许夫人,朝妘缨眨眨眼。
妘缨弯了弯唇算作回应,起身施礼:“许夫人。”
许夫人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脸上盖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她的疲惫。
“你就是云四姑娘。”许夫人忙上前扶起妘缨,拍着她的手笑道:“既然是京华的好友,就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客气,叫我伯母就是。”
妘缨从善如流:“伯母。”
许夫人“诶”了声,拉着她坐下,寒暄了几句,才问到正题:“听京华说,你不仅医术高明,还精通阴阳之术?”
妘缨含笑回道:“医术高明的是我师父,我不过学到微末之技罢了,至于阴阳之术,也不敢谈精通,尚祈指教。”
高手总是谦虚的。
许夫人已经听王京华说过妘缨的“战绩”,闻言也没当回事,反而对她更多了两分好感和信任。
“不瞒姑娘说,我有个姐姐,嫁入征西将军府,前月不知怎的,受了惊吓,此后便一病不起,无论是民间名医还是太医圣手,皆给她看过,却都束手无策。”
“敢问姑娘,她这情况,会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