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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对付腐儒,就要懂得变通

作者:半颗西瓜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8:05:42
第393章 对付腐儒,就要懂得变通

朱樉听了姐夫这番“包装”的高论,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打鼓,但眼下也没别的招,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回了弘文阁的正堂。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胡翊教的那套“沐浴更衣,以净身心”的说辞,尽量端着架子讲了一遍。

这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坐在下首一直半眯着眼养神的刘伯温,眼皮子微微一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法子,除了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胡驸马,谁也想不出来。

这分明就是要把作弊的根儿给挖了。

刘伯温手里转着铜钱,心里暗赞了一声“高”,嘴上却是一个字也不说,只当作没听见,继续在那儿装泥塑木雕。

可另外两位就坐不住了。

宋濂到底是读书人的领袖,虽然如今对胡翊有几分惧怕,但一听要让读书人像囚犯一样脱光了换衣裳,那眉头还是皱成了个“川”字。

他站起身,拱手劝道:

“殿下,此举……怕是有些反常啊。

虽说‘净身心’的名头好听,但这让数千士子赤身裸体,终究是不雅。

且只给一件单衣,对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来说,恐是轻视之举。

若是因此引发了不满,甚至有人在考场外哭闹,传出去,怕是有损朝廷求贤若渴的名声啊。”

宋濂话说得还算委婉,可那詹同就不这般客气了,又是出了名的讲究礼法,这会儿直接就出言阻止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殿下,这成何体统?

士可杀不可辱!让堂堂举人,像待宰的猪羊一样去洗澡,还要穿那种不知道什么样式的单衣,这分明就是把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这是有辱斯文!有辱圣贤!

殿下乃是贤王,将来是要辅佐太子的,怎可做这等让天下士子寒心之事?

请殿下一定要有所顾忌啊!不然此事一出,殿下的贤名还要不要了?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殿下?”

詹同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把朱樉砸得晕头转向。

他如今真正入了朝堂,那是真把自己这“秦王”的名声看得比金子还贵。

一想到将来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背后戳自己脊梁骨,骂自己是“斯文扫地”的罪魁祸首,朱樉这心里就开始发虚,冷汗直冒。

“那就再议吧……”

朱樉敷衍了几句,也不好看詹同那张黑脸,寻了个借口便溜了。

下午时分,谨身殿的偏殿里。

朱樉哭丧着一张脸,找到了正在那儿闭目养神的胡翊。

“姐夫啊!不行啊!”

朱樉一屁股坐在胡翊对面,端起凉茶猛灌了一口:

“那帮老夫子反应太大了!尤其是那个詹同,措辞颇为严厉,这些读书人真是钻牛角尖的很。

若是真按‘囚衣’那个路子搞,我这‘贤王’的名声怕是还没立起来,就要臭大街了。

这可咋整?要不……这澡咱不洗了?”

胡翊睁开眼,看着自家这个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小舅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澡,必须洗。衣,必须换。

这是防作弊的底线,也是这次恩科能否干净的关键,一步都不能退。”

胡翊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觉得那是‘囚衣’,觉得有辱斯文,那咱们就给它换个皮,让它变得比谁都斯文,比谁都体面!”

“换皮?怎么换?”朱樉一脸茫然。

“拿笔墨来!”

胡翊大袖一挥。

不多时,笔墨伺候。胡翊提笔,在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图样。

“你看好了。”

胡翊指着图样解说道:

“这衣服的样式,咱们不搞那种直筒的白大褂。

咱们做——圆领,右衽!

这是最正统的汉服规制,也是儒家最讲究的‘正衣冠’!

只要这领口和衣襟的规矩对了,这就是礼服,而不是囚服!”

接着,胡翊笔尖一点,在衣服的左胸口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个小楷:

“在此处,用青线绣上‘束脩守礼’四字!

这就告诉他们,穿上这身衣服,不仅是为了考试,更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要约束言行,恪守礼法!”

“好!这四个字好,看着就正派!”朱樉眼睛亮了。

“还没完呢。”

胡翊嘴角微扬,又在四个字下方,画了一个一寸见方的方块:

“在这里,再缀上一个方补。

这补子的图案,咱们不绣禽兽,咱们绣‘青衿’与‘玉璧’。”

胡翊搁下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文化自信:

“青衿,源自《诗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是千百年来儒生学子的代称,也是如今国子监生最引以为傲的标志。绣上这个,就是承认他们的士子身份,是崇文重教。

玉璧,那是周礼中礼天的重器,也是岳丈祭天时必用的宝物。

咱们把玉璧绣上去,寓意什么?

寓意这些考生,心向大明,心怀赤诚,品行如玉般无瑕!

有这圆领右衽的正统形制,有这‘束脩守礼’的圣贤教诲,再加上这‘青衿玉璧’的高洁寓意……

我就问你,这还是囚衣吗?

这分明是朝廷赐给他们的——‘君子衣’,是无上的荣耀!”

“妙!妙啊!”

朱樉激动得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姐夫,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

有了这一套说辞,有了这身行头,谁还敢说是有辱斯文?谁要是敢不穿,那就是不想当君子,就是品行有瑕!

詹同那老小子要是再敢叽叽歪歪,我就把这‘君子衣’甩他脸上,问问他到底懂不懂《诗经》!”

“去吧。”

胡翊把那张图纸往朱樉怀里一塞:

“立刻命尚衣监的人去做,选那种透气但有些挺括的麻纱布,看着既朴素又雅致。

明日一早,你就能看到成品。”

……

次日清晨。

尚衣监的动作那是极快的,毕竟是秦王亲自交代的差事。

当那件制好的“考衣”被捧到朱樉面前时,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布料是上好的素色麻纱,透气轻薄,却并不显得廉价。

那圆领右衽剪裁得体,左胸口那“束脩守礼”四个青色字迹绣工精湛,下方那一寸见方的“青衿玉璧”补子,更是画龙点睛,透着一股子淡雅的高级感。

“好东西啊……”

朱樉拿着这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越看越满意:

“这哪里是防作弊的衣服?这简直比我那一柜子的锦袍看着都有文化!

淡雅有余,而又彰显朴素。

姐夫这一手‘包装’,当真是把读书人的脉给摸透了!”

怀揣着这件“杀手锏”,朱樉腰杆挺得笔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再一次踏进了弘文阁。

几位大学士正愁眉苦脸地在那儿转磨,尤其是詹同,嘴里还在念叨着“斯文扫地”、“有辱圣贤”那套陈词滥调,生怕秦王真搞出几千套白布囚服来,到时候他这个礼部尚书也没脸见人了。

“都别念经了。”

朱樉大步流星走到长案前,大手一挥,将那是盛着“考衣”的红漆托盘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这就是本王让人连夜赶制出来的‘考衣’。

詹大人,你不是怕有辱斯文吗?来,你亲自上手摸摸,看看这东西到底辱没辱了你的斯文。”

众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

原本宋濂和詹同都已经做好了看到粗制滥造的麻布片子的心理准备,脸上甚至挂着准备死谏的决绝。

可当那红布一掀开,那一抹淡雅的素白映入眼帘时,几人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刘伯温眼神最好,只瞟了一眼那衣领的形制和那方补子,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而宋濂和詹同,却是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他们想象中的囚衣?

那布料虽薄,却是上好的细密麻纱,透着股书卷气;那剪裁是正儿八经的圆领右衽,规规矩矩。

尤其是胸口那四个苍劲有力的“束脩守礼”,还有底下那块寓意高洁的“青衿玉璧”补子……

这简直比他们身上穿的官服还要讲究,还要透着股子读书人的清贵气。

宋濂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他伸手抚摸着那料子,心中暗道:

此衣既防了夹带,又保全了士子颜面,甚至还多了几分教化之功,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詹同。

这位老夫子是个爱衣成痴的,平日里就讲究个穿戴。

他看了又看,手在那“青衿玉璧”的补子上摩挲了半天,越看越是欢喜,心里甚至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这衣服看着真不错,既凉快又显气度,老夫甚至都想弄一件回去夏天穿穿了。

心道一声:

好啊!

竟不成想,这秦王殿下外表粗俗,还真是个懂礼的雅人。

朱樉一直斜眼观察着几人的脸色,见他们从惊愕转为欣赏,心里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抹看似谦逊实则得瑟的笑容,问道:

“诸位大人,今日见到实物了,不知对这考衣……还有何不满?

若是还觉得有辱斯文,那本王这就让人拿去烧了,咱们还是穿原来的旧衣服进场?”

“哎,不可不可。”

刘伯温还没说话,詹同先急了,连忙摆手。

刘伯温见状,率先拱手赞叹道:

“殿下此衣,设计精妙,寓意深远。既有防微杜渐之实,又有劝学修身之名,实乃科举之幸,士子之幸。

臣,叹服!”

宋濂一见刘基都表态了,也跟着抚须点头:

“不错,此衣甚雅。

穿上它,便如身披圣贤教诲,确实可以采用。”

詹同这会儿老脸一红,赶紧整了整衣冠,对着朱樉深深一揖,满脸愧色地说道:

“殿下……下官昨日本是为朝廷脸面着想,言语冲撞了殿下。

下官实在不知,殿下竟能制出这般精美且合乎礼制的雅物。

若是此物,那贡院外的数千考生,自然是喜爱的,甚至会引以为荣。

下官昨日失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望殿下恕罪。”

看着这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夫子低头认错,朱樉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大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

但他面上还得装出那一副宽宏大量的贤王模样。

朱樉咧嘴一笑,表面不动声色,上前虚扶了一把:

“詹尚书言重了。

您也是为了恩科大局,何罪之有?

既然大家都觉得行,那就这么定了。本王这就让尚衣监加急赶制,务必在开考前让每个举子都穿上这‘君子衣’。”

说罢,他又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这才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弘文阁,走到没人的回廊里,朱樉才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心里暗道一声:

“哼,老夫子!

真以为本王拿捏不住尔等?

这回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吧。

这还得是姐夫啊,这招‘以毒攻毒’,哦不,是‘以礼制礼’,真是绝了。”

……

夜幕降临,宫灯初上。

坤宁宫的暖阁里,饭菜飘香。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朱元璋今儿个心情不错,破例让人烫了一壶好酒。

老朱的消息网那是通着天的,这考衣的事儿还没过夜,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老二啊。”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一边嚼一边看向正埋头扒饭的朱樉:

“你那考衣,咱都让人拿来看过了。

制的不错。

尤其是那‘束脩守礼’四个字,还有那个补子,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既堵住了那帮酸儒的嘴,又把事儿办得漂亮,这次差事,办得有长进。”

朱樉难得在亲爹面前出这么大的风头,平日里不挨骂就算烧高香了,今儿个居然得了夸奖,那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放下碗筷,咧嘴笑着,一脸的得意:

“嘿嘿,那是。

父皇,儿臣这也不是为了给咱老朱家争脸嘛。

不过话说回来……”

朱樉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胡翊,又看了看老爹,实话实说道:

“这也多亏了姐夫。

那图样是姐夫画的,那‘青衿玉璧’的说辞也是姐夫教我的。

要是没姐夫这好主意,儿臣今儿个怕是还得跟那帮老夫子拍桌子呢。”

胡翊闻言,刚想谦虚两句。

却见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慈爱,又带着几分深意,指着朱樉说道:

“你小子,倒是实诚。

不过,你姐夫今儿个下午特意跟咱说了。

他说,今后对外,不管是谁问起来,切切不可再提起这考衣是他出的主意。

但凡有人问,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你就一口咬死,这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是你秦王朱樉的独创。”

“啊?”

朱樉一愣,手里的大鸡腿都忘了啃:

“为啥啊?姐夫这不是把功劳往外推吗?”

一旁的马皇后,正给小孙子擦着嘴,闻言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胡翊身上,忍不住感慨道:

“傻孩子,你还不懂你姐夫的苦心吗?

他是怕自己风头太盛,又怕你在这个位置上压不住场子,没点好名声将来不好办事。

你看看你姐夫,先前在朝堂上帮标儿揽名声,树立太子的威信;如今又帮着咱家老二养名气,把你塑造成个崇文重教的贤王。

他这是在给你们兄弟铺路呐。”

朱樉听了这话,再看胡翊时,那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亲兄弟般的敬重。

他端起酒杯,二话不说,冲着胡翊就是一饮而尽。

朱元璋也是点了点头,看着这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女婿,心里那是百感交集。

这女婿功劳太多,数都数不过来。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恨不得把这些功绩刻在脑门上让人瞻仰了。

可胡翊呢?

如今他是想方设法地把功劳往别人头上安插,生怕自己太显眼。

这份通透,这份对自家的回护,才是最让老朱放心的。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期待:

“名声有了,接下来就得看真本事了。

再有两日,贡院就要开门了。

届时,满朝文武,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呢。

咱倒要看看,你们这‘洗澡换衣’、‘补全考卷’的新法子,到底能不能把那帮作弊的耗子给咱抓干净。

能不能给咱大明,选出几个干干净净的好苗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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