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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咱是天子,天子面前还有棘手之事?

作者:半颗西瓜字数:5.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8:05:42
第487章 咱是天子,天子面前还有棘手之事?

“岳丈,这弓先别带回去。”

胡翊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伸手拦了一下。

朱元璋把弓往怀里一收,双眉当即一挑:

“干什么?弓是你造的,咱拿回去看看都不成?”

“不是不让您看,是这弓如今还不禁用。”

胡翊指了指弓臂上裹着的桦皮和底下的胶层:

“鱼鳔胶粘合弓臂各层,虽说表面已经干了,但内里还没有彻底固化。

拿来练手射个几箭没问题,但若是反复拉满弦、大力使用。

胶层有可能开裂,到时候桦皮绷带缠开,弓臂分层弹出来,伤着龙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弓,眉头拧了一下。

“那得多久才能彻底干透?”

“至少两个月。”

“鱼鳔胶在阴凉处自然干固,急不得,也烤不得。

两个月之后胶层完全硬化了,弓臂各层就跟长在一起似的,拿刀劈都劈不开。

到那时候才敢放心装备军中。”

朱元璋沉吟了一会儿,不太情愿地把弓交还给了胡翊。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道:

“两个月……那正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又看着女婿:

“接下来便着手批量制弓。

两三个月后,中秋前后,咱要搞一场比箭大会,叫军中各卫所的好手都来比试。

届时用的就是你这新弓,让天下人都看看此弓神威。”

比箭大会?

胡翊心里“咯噔”了一下,当即就想劝阻:

“岳丈,此事恐怕不妥。”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着他:

“哪里不妥?”

“这弓和那轻石油一样,都是杀器。

杀器的威力,应该留在战场上让敌人第一次见到,而不是提前张扬出去。

灭倭之战在即,咱们若是提前把新弓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万一消息走漏到倭国那边,他们有了防备,战场上的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打他们一个毫无防备,不比事先敲锣打鼓告诉人家强得多?”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但朱元璋却不以为然。

他大手一摆,嗤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十足的不屑:

“小小倭邦,弹丸之地,咱尚未将其放在眼里。

区区一张弓的消息传不传过去,又能如何?

他们便是知道了,又拿什么来防?”

说完,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胡翊,又补了一句:

“灭倭之战,不是靠偷袭。

咱堂堂大明天子,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打过去,碾过去。

叫他们知道也好,省得他们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话落,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常遇春和徐达、李文忠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飘散开来。

胡翊站在辕门口,看着四骑快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位洪武皇帝的霸气和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谁也改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份底气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大明如今的国力摆在那儿,灭一个倭国,确实用不着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

制弓的事,朱元璋交给了大都督府。

自大都督府一分为五之后,便设了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各领一摊子军务。

五位都督平日里说忙也忙,说闲也闲。

这方才入主朝堂的许多武勋们,在太平年景里头没什么大仗要打,日常不过是检阅操练、审批军报、处理卫所调防之类的琐碎事务。

如今却有了正经活计。

五万张复合弓的制造任务分摊下去,每府负责一万张。

从选料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按照胡翊写的制弓法详细操练。

沐英那金吾前卫营里跟着胡翊造过第一张弓的十几个亲卫,如今成了各府弓匠营的教头,被分派到各处手把手地教。

这事一铺开,牛角、牛筋、鱼鳔、桑木、桦皮这些原料的采买便成了大宗,采办司的人跑断了腿。

但胡翊却没想到,这些材料,堂弟胡承佑也早早地在贩。

竟让这小子挣了一笔……

……

转眼到了八月初十。

坤宁宫设家宴。

名义上是提前过中秋,实际上老朱这是找了个由头把一家子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坤宁宫的正殿里摆了三张大圆桌,菜式是马皇后亲自和女婿、女儿做的,比平日的排场大了不少,但也没铺张到哪里去。

马秀英一贯节俭,哪怕是家宴也不肯太过奢靡,菜品种类多但分量适中,不浪费。

来的人不少。

胡父胡惟中和柴氏坐在主桌的下首位,老两口难得进宫,穿戴都比平日齐整了几分。

胡令仪跟着爹娘坐出落得愈发水灵,但性子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样子,一坐下来就跟身边的朱静端咬耳朵,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姑嫂俩不时笑成一团。

常蓝氏和常茂也到了。

沐英坐在武将那一桌,姑夫李贞、李文忠也都在场。

人到齐之后,朱元璋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

“中秋将至,咱们提前聚一聚,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众人举杯同饮。

朱标放下酒杯,顺口问了一句:

“爹,那中秋当日咱们做什么?”

他问得随意,但也是有缘由的。

往年中秋家宴都是在八月十五当天办,白天吃宴,晚上赏月,一家人围在一起对月吟诗、品茶聊天,这是坤宁宫的老规矩了。

如今提前到了初十就聚,那十五当天岂不是空出来了?

朱元璋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今年不一样,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朱标见他不肯说,便也没再追问。

倒是马皇后在旁看了老朱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也没吱声。

……

八月十四。

正午刚过,南京城外的官道上扬起了两路烟尘。

先到的是秦王朱樉,他是从浙江方向快马赶回来的。

一路风尘仆仆,连换了三匹马,到京畿的时候人和马都瘦了一圈。

晚了半个时辰,晋王朱棡也到了。

他走的是湖广那条路,比朱樉远了些,但赶路的速度一点不慢。

两位皇子回京的消息报到宫里的时候,胡翊正在谨身殿中帮朱标处理公文。

近来朱雄英受了风寒,虽然不严重,胡翊已经开了方子,几副药下去烧也退了、咳也轻了。

但朱标爱子心切,心里头总是惦记着,坐在案前批折子都有些心不在焉。

胡翊看出他的心思,拿过他手里的折子扫了一眼:

“这几份不急的我替你看,你先回去陪雄英吧。

小孩子生病最黏人,你在身边他好得快些。”

朱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推辞,起身走了。

胡翊正对着一摞折子发呆的时候,一名小太监跑进来传话:

“丞相,陛下请您放下手头事务,去后宫坐坐。”

胡翊放下毛笔,整了整衣冠,往后宫走去。

到了坤宁宫偏殿的时候,朱樉和朱棡已经在了。

两人见胡翊进来,齐齐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都带着笑意,先后叫了一声:

“姐夫。”

胡翊打量了他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朱棡的变化最大。

这小子出京前还带着一层胖乎乎的赘肉,脸圆圆的,腰上也有些松垮,一看就是在王府里养尊处优的富贵相。

如今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两颊的肉都收了进去,下巴那道轮廓线利落得很,晒得又黑了几个色号,整个人看着精悍了不少。

朱樉倒是原本就不胖,但也明显黑了瘦了,两只眼睛比出京前深邃了几分,身上那股子少年人的浮躁气收敛了大半,站在那里沉稳了许多。

两个皇子,看着终于有了些干实事的人该有的样子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着女婿打量自己两个儿子的样子,笑着说:

“两个小子在外头跑了几个月,总算晒掉了一身的娇气。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这做姐夫的当初提点他们出去历练,否则他俩怕是还在王府里头养膘呢。”

马皇后在旁也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朱静端在一旁忙道:

“爹,什么提点不提点的,一家人哪里说两家话。”

胡翊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

二位殿下自己肯吃苦,才是正理。

我不过随口说了几句,哪里当得起这个功劳。”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再客套。

众人落座之后,气氛便松弛了下来。

朱元璋望着两个儿子,问道:

“说说吧,此行收获如何?“

朱樉先开了口。

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说话的节奏比从前慢了不少,显然是在外头历练了一圈之后学会了先想再说:

“爹,儿子先一步去了浙江和福建两省巡视。

所过之处,州官县令无不垫道相迎,排场大得很,生怕儿子挑出什么毛病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儿子到了之后也没急着查账翻案,先放出话去,说秦王殿下好酒好色,喜好漂亮女子。

消息一放出去,当地官员便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凑过来了,沿途不停有人送来美貌女子充作贺礼。

谁送了、送了几个、通过什么人送的,儿子全记了下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好的文书,放在了朱元璋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沿途搜集到的参劾折子。

行贿送人的官员,一共十七名,其中知府两名、知县八名,其余为各地佐贰官和典吏。

送人只是引子,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儿子发现其中有几个州县的税收账目严重不对,私设的巧立名目多达十几种。”

朱元璋翻了翻那叠折子,面色沉了下来,但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

“到底跟你姐夫学了些虚头巴脑的本事,知道灵活做事了。”

这话半是夸奖半是打趣。

朱樉嘿嘿一笑,没接话。

朱元璋把目光转向了朱棡:

“你呢?”

朱棡起身拱了拱手,说起话来倒是比朱樉多了几分得意:

“爹,儿子走的是江西和广东两省。

不过儿子的法子跟二哥不太一样。”

他掰着手指头说道:

“儿子到了地方之后,先把身边忠心的侍卫分成三队。

一队打着晋王銮驾,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另外两队微服暗访,走小路。

三队同时出发,走不同的方向,但都把消息放出去,晋王来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一翘:

“于是两省的州府官员就懵了。

今天听说晋王在赣州,明天又有人报说晋王出现在了惠州,后天晋王又回了南昌府。

到底哪个是真的?他们搞不清楚。

他们哪里都不得怠慢,不知儿子是走正道还是微服在外,当即好一通应付。”

朱标在一旁已经被逗笑了,摇着头道:

“老三,你这主意可够损的。”

朱棡嘿嘿一笑,继续说:

“他们忙着追真假晋王的时候,儿子的人便在暗中搜集证据。

此行一共罢免了两位知府、十一位县令,另有二十余份弹劾文书在此。”

他同样掏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朱元璋拿起来翻了两页,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你这真假晋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仔细些。”

朱棡的得意劲儿更足了,挺了挺胸膛道:

“就是兵分三路。一路是王爷銮驾,摆足排场走大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另外两路是微服暗访,穿便衣走小路。三路人马都放出消息说晋王到了,地方官员就得三处都准备着。

而儿子本人在这三条线上来回切换,今日跟着銮驾,过几日换到暗访队伍里,后天又回到銮驾上。

搞得那些官员就算使了银子买通内线,也摸不清儿子到底在哪一路上。”

朱标笑着摇头,心说老三从前只知道使蛮劲儿,如今倒是学会了动脑子。

这种声东击西的法子,搁在战场上也算得上一计了。

朱元璋听完了两个儿子的汇报,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满意是藏不住的。他把两叠折子都收了起来,沉下声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各地方吏治如何?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朱樉和朱棡对视了一眼,这回不是一个人说了,而是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替着讲。

朱樉先道:

“爹,据实而言,如今大明百姓的日子比前些年好了不少,朝廷的国策也是好的。

但到了地方上,总有些阳奉阴违的。”

朱标问:

“譬如说呢?”

“比如朝廷明令禁止地方私设税目,这一条天下皆知。

但到了县令这一层,过路税、车马税、过桥税,名目换了个马甲,照收不误。

他们底下欠了一地的亏空,又不敢让朝廷知道,就用这些花样变着法儿地从百姓身上刮钱。”

朱樉叹了口气:

“若非姐夫当初提出让百姓申冤告状的法子,又有爹去年便将此事诏告天下,只怕这些龌龊都还被捂在盖子底下,咱们在京城里看到的全是粉饰太平的东西。”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下来了。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帮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

他站起身来,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气:

“咱在朝堂上殚精竭虑,减赋税、轻徭役、整饬吏治,自以为做得够好了。

可到头来呢?

下头这些混账东西,咱的旨意到了他们手里就成了一张废纸,背地里照样挖咱的墙角、刨咱的根基!”

殿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马皇后低头饮茶,没有插话。

朱标也沉默着,这些事他在东宫处理奏折时也略有耳闻,但亲耳从弟弟们嘴里说出来,感受还是不一样。

过了片刻,朱樉忽然又开口了,但这回他的声音明显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爹,此行之中,还有一桩事。”

朱元璋扭头看他。

“有一位朝堂大员,还是您的爱将……他的罪证也在儿子手中。

但此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往朱元璋脸上瞟了一眼。

“此事怎么了?

该说就说,别在咱面前支支吾吾的。”

朱樉放慢了声音,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亲爹的脸色:

“此事有些棘手。”

朱元璋的牛眼一瞪:

“咱是天子,天子面前还有棘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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