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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长公主的大义,得妻如此,还有何求?

作者:半颗西瓜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8:05:42
第524章 长公主的大义,得妻如此,还有何求?

老朱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国事与家事摆在一处,终究还是国事更重。

郭英杀人这件事,若只是看眼前,自然是他被那些迂腐书生逼急了,拔剑护女。

可若往后看,却又牵扯到平倭大计。

朱元璋好不容易才在一众老兄弟里挑出了这么一个合适的人。

徐达不愿统海战,常遇春只愿上岸打硬仗。

俞通源能统水师,却不足以压住全局。

郭英这人,论单项未必最强,可胜在稳,胜在能把水战、登陆、攻坚、守营、追击、粮道诸事都撑起来。

这样的人选,也确实不好找。

偏偏郭英这边刚刚有些振作,郭灵之事又闹到这般地步。

今日武定侯府前那一剑,看似砍在一个读书人身上,实则也是砍在郭英自己心上。

若这老东西气泄了,心灰了,觉得女儿被折辱到这一步,干脆闭门不出,平倭挂帅之事也就跟着麻烦了。

朱元璋坐在华盖殿中,越想越烦。

原本是为大明挑将,结果挑出一堆家门旧事。

这世上有些麻烦,便像缠在旧渔网上的水草,你只想扯开一根,结果拖出来一大片。

……

而与此同时,坤宁宫中。

马皇后听了朱静端方才说起的那些事,心中也憋着一股火。

郭英那样一个老实人,被逼得当街杀人,可见那些人嘴上到底难听到了什么地步。

逼一个姑娘自尽。

这话听在马皇后耳中,实在比刀子还毒。

更何况郭灵当年本就是被救命,若无胡翊,那孩子早没了。

如今活下来,反倒成了旁人攻讦她的由头。

这算什么道理?

马皇后坐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朱静端却沉默了很久。

她今日来坤宁宫,原本就不是只为了说郭英杀人。

那件事只是引子,真正压在她心里的,是另一桩更难开口的事。

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来,连马皇后都要震惊。

可她想了一路,又在坤宁宫门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觉得,这话该说。

“叔母。”

朱静端终于还是开了口:

“侄女今日前来,便是想与叔母说起一件事。”

马皇后抬眼看向她。

朱静端垂下眼帘,像是在心中又把这番话过了一遍。

“既然郭灵如今名节已毁,无处可去。”

“侄女倒觉得,也许……”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句话太难,哪怕是她自己下定决心,也仍旧觉得心中有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她是胡翊的妻子,她又不是没有心。

把这样的事亲口说出来,哪里会真的轻松?

可郭灵今日的遭遇,郭英的失控,还有朝廷平倭之事,一件一件压在她心头。

她终究还是抬起头,艰难道:

“也许,可以让胡翊娶她做妾,将此事最终做个了断。”

“啊?”

马皇后当场怔住,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屋中一时安静得厉害。

马皇后看着朱静端,眼里满是惊讶,紧接着便是心疼。

她太清楚静端说出这句话有多难。

这孩子面上很平静,可眼底那点强撑,她哪里看不出来。

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大明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

自古驸马尚公主之后,敢再纳妾者,少之又少。

即便真有,那多半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更何况如今静端竟要亲口说出这番话。

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妻子劝丈夫纳妾,这是长公主自己在为之低头啊!

低得连马皇后看了都心疼……

此时此刻,闻听此言后的马秀英,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声。

她自己就是皇后。

正因为是皇后,她才更知道这份苦。

若不是身在帝王家,她又岂能坐看朱重八娶那么多女人?

宫中那些妃嫔,哪一个站在那里,不是往她心里添一根刺。

只是她是皇后,她嫁的是皇帝,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没法讲寻常夫妻那一套。

静端却不一样,胡翊又不是皇帝。

她原本可以守着自己的夫君,守着一双儿女,好好过这一生。

如今却要为了郭灵,亲口说出这番话。

马皇后忽然红了眼眶。

她伸手拉住朱静端的手,声音里带着疼惜。

“傻孩子,为何要说出这等话?”

“你又因何要受这份委屈?”

朱静端看着马皇后眼中的泪,心里也有些酸。

她仔细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叔母,侄女并不觉得委屈。”

马皇后看着她,她只当朱静端是在宽慰自己。

可朱静端接下来的话,却不像是临时安慰,而是早已经在心中认真想过许多遍。

“我们幼年时候,与标弟、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还有郭家、常家、徐家、邓家的这些孩子,许多时候吃穿都在一处。”

“那时候大家都还小,没有如今这么多规矩。”

“叔父在前头忙打仗,叔母在大后方操持家里,我们这些孩子便凑在一处。”

“我年长几岁,也算是看着他们长起来的,婉儿与灵儿,自然也不例外。”

她说到这里,眼中多了几分回忆。

小时候的郭灵,确实是个很活泼的姑娘。

喜欢往人堆里钻,胆子也大。

那时谁能想到,多年后,那个像小鹿一样乱跑的姑娘,会被困在一座侯府里,连出门见人都难呢?

朱静端声音又压低了些:

“灵儿如今的遭遇,侄女心中同情,也可怜她。”

“确实有心软这一层想法,但这只是其一。”

马皇后没有打断她。

朱静端继续道:

“在这件事上,我疼惜灵儿,本也有几分情愿。”

“不忍妹妹受苦,想给她一个归宿。”

“于公,郭叔父如今之窘迫,侄女也有所知。朝廷灭倭,需要他重新振作。”

“郭叔父心里最难过的,便是灵儿这道心结。若这心结不解,他即便披上甲,心也未必能真正回到军中。”

朱静端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马皇后。

“侄女不过是南昌王一脉旁支,论血缘,远不如叔父、叔母的亲生子女。”

“可从小到大所得宠爱,却不比他们任何一人少,如今仍旧以堂亲之身位列公主序列。”

“铁柱顽劣,也依旧被叔父、叔母所喜爱,封为郡王,还赐下藩国。”

“叔父叔母自然不求侄女报恩,可侄女自己不能不记着。”

“如今若能代表南昌王这一脉,尽量做一些事情,为家人解烦,为君王解忧,也算侄女该做的。”

马皇后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孩子把恩情记得太重,给她一点好,她便恨不得拿十倍来还。

朱静端又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她想到的是胡翊。

想到这些年两人夫妻相伴,想到那人从一个小郎中,一步步走到大明丞相的位置。

想到他为了大明做过的那些事,她这一刻也想到了胡家。

她缓缓道:

“此外,这些年侄女也颇有几分对不住胡翊。”

马皇后皱眉。

“你怎会对不住翊儿?”

朱静端摇了摇头。

“倒不是因为别的,驸马之才能,之名望,天下所仰。”

“侄女不过占了个公主的名头而已。先前我们成婚之际,民间都说是穷小子娶了金凤凰。”

她说到这里,唇边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可如今来看,反倒是侄女得了如意郎君。”

“若是他这般大才,娶的是旁人,自也不必如此清苦,守着侄女一人。”

“但正因我是公主,他便动不得别的心思。一朝丞相,如此荣耀,谁不希望多几个子嗣,给胡家开枝散叶呢?”

马皇后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紧。

朱静端继续道:

“可静端至今,与他只得一儿一女。”

“也不怕叔母笑话。若侄女今后无法再生养,便是这一儿一女,若有任何一点差错,胡家的香火后嗣又该如何延续?”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都很平静,如同在说简单的家事一般。

可马皇后却是听得心头发酸。

胡家如今已经是侯爵之家,将来胡翊若真封公,胡家的门第更重。

这样的家门,子嗣自然是大事。

普通百姓家都盼着多几个儿子,更别说胡家。

朱静端垂眸道:

“侄女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想将来做胡家的罪人。”

“若由我自己过来促成此事,便也是为了全这份感情,为驸马多想上几分。”

马皇后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儿,这番话,没有半分做戏。

朱静端是真的在一点点剖开自己的心,将她所有考量都摆出来。

有对郭灵的怜惜,有对郭英的感念。

有对朝廷灭倭大局的考虑,也有对胡翊和胡家后嗣的愧疚。

马皇后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疼。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好,好到处处为别人想?

好到明明自己才是最该被护着的人,却还要反过来替每一个人找退路?

唉……!

实际上,在朱静端心里,胡翊一直不只是丈夫。

她敬他,也爱他。

他是夫君,也是她心里极敬重的人。

那里面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师友之间的敬仰,与偶像之间的仰视。

胡翊教她医理,教她看人命,也教她看这个世道许多病灶。

这些年,朱静端看着他为大明推新政,为百姓治病,为军中造器,为朝廷破局。

她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能嫁给这样一个人,是福气。

倒不是地位上配不上,公主的身份也不会令她又任何的自卑。

可若论才华,论胸襟,论做出来的事情,她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多,而给他的太少。

正因如此,她总想为他多想一些。

只是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是前些时日,在驸马府中,她偶然听到的一段话。

那日是胡父胡惟中的生日,府里一片热闹。

当日酒宴之后,喝的醉眼朦胧的胡惟中,拉着胡翊难得的与他在偏厅说了几句心里话。

朱静端端着洗好的果子,刚走到门外,正要进去,便听见胡惟中的声音。

老人说,如今虽有一子一女,可世事难料,为防变故,还是该再育一子,才能让胡翊这一脉香火更稳才是。

他又道,你与显儿兄弟亲得很,可至多三代,你家中后人与他家中后人,还能有几分亲昵呢?

届时,虽是骨肉兄弟,显儿与你都将自成门庭。

到那时节,子嗣不足,便有绝脉之患,又岂能叫你这一门胡家脉,将来万一有个闪失?

胡惟中这话说的其实很现实,也的确是这样。

说这话时候,他语气也不重,更没有背后怪静端的意思。

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叮嘱,关系到后嗣之事,老人说得也在情理之中。

可那句话落在朱静端耳中,却叫她在门外愣了一下。

自生产玥宁之后,胡翊便替她诊过脉,她那时已经看出胡翊神色不太对。

后来胡翊才温声告诉她,日后若再生养,恐怕于身子不利。

而这,正是幼年时候因为贫穷落下的祸根。

父亲去世后,朱静端随母亲辗转流连,这才找到当时起兵的叔父朱元璋。

那之后的几年,红巾军都很快,自然也是一道跟着受苦。

后来协助守城时候又伤了脚,加之数次随马皇后同武将家眷们,每日送食劳军,甚至帮助兵卒们在大冬天守城。

这辈子,朱静端的前半生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也消耗掉了她许多的元气。

这大概是胡翊不愿她再生养,也难再生养的原因所在。

胡翊这话当时说得很轻,也说有一儿一女已然足够。

可朱静端在意的点却是,她的身子骨,将来多半不会再有生育机会。

这件事她不会同任何人讲。

可胡惟中那句嘱托,搭配上胡翊给她的诊断,便一直压在她心口,如同一块巨石一般。

她不是不知道胡翊不在意,可胡翊不在意,不代表胡家不在意。

他越是不提,她心里越是有愧。

如今郭灵之事摆在面前,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正是一个可以补全许多事情的办法。

当然,她也明白,这样想很荒唐。

甚至对她自己也不公平,也很难受。

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绝对公平?

有时候能把几方都护住一点,便已经很不容易。

朱静端将这些能说的心思,一股脑倒给了马皇后。

那些不能说的,便压回了心底。

马皇后听完后,许久没有开口。

坤宁宫中安静下来。

小玥宁在里间睡得正熟,偶尔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

马皇后看着朱静端,目光复杂。

那目光之中,既有心疼,又欣慰,又难过,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自责。

她原以为静端是被局势逼到了这一步,才委屈自己说出这番话。

可现在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想了许多啊!

片刻之后,马皇后才缓缓开口。

“静端,你今日与我说的这些事,翊儿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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