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这一次从美洲带回来的红薯与土豆种果,还真不少。足足装了一船。
这对胡翊而言,便是此番远航最大的好事。
黄金堆在码头上,能叫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能叫户部那帮日日喊穷的人腰杆挺直,也能叫大明许多紧缺的钱粮处有了着落。
可胡翊心里最看重的,仍旧是这一船灰扑扑的块茎。
吴良是个办事有心的人。
他知道胡翊郑重交代过这两样东西,也知道一旦此物在大明推广,便不是寻常海外奇珍,而是关系天下百姓饭碗的大事。
正因如此,他在当地挑选时,尽力选的都是块头较大、长势较好的种果。
只是即便如此,最大的土豆也不过拳头大小。
红薯更叫胡翊看得有些无奈。
最长的也不过一寸出头,许多瞧着细细瘦瘦,和他前世记忆里那些又粗又大的红薯差了不少。
不过,胡翊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便也明白了。
后世他吃过的红薯与土豆,都是一代代筛选、培育、改良之后的品种。
如今这些更接近原始种。
能带回来,已是不易。
想叫它们真正在大明土地上扎根、增产、扩散,后头还有大把工夫要做。
可胡翊并不怕忙。
他怕的是没有东西可以忙。
只要东西到了手里,后头无非是育种、试种、筛选、推广。
这条路虽长,至少已经能看见头了。
随后几日,整船土豆红薯全部被封存入册。
朱元璋原本还想让御膳房拿几个试试味道。
胡翊听完,当场便把那几个准备送去御膳房的土豆红薯全扣了下来。
“岳丈,如今一个也不能吃。”
朱元璋听得满脸不乐意。
“咱就尝一两个。”
胡翊看着他,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一个也不成。”
“如今吃掉一个,将来便少一窝种。”
“这一批全都得留种,先试种出芽,等到明年后年产量上来,岳丈想怎么吃都行。”
朱元璋被他说得没了脾气。
若换了旁人敢拦着他尝鲜,他早就骂过去了。
可这事牵扯天下粮食,胡翊说得越严肃,他反倒越信。
最后老朱只能忍痛摆手。
“行行行,咱不吃。”
他嘴上答应得干脆,转过头却还盯着那一筐红薯看了好几眼。
胡翊瞧见了,心里很是无奈。
这岳丈一旦馋起来,和宫里那几个小的也差不太多。
种果送入驸马府后,胡翊第一时间将大哥胡显请了过来。
胡显这些年在庄田、农事、商货、作坊上帮了胡翊不少忙,虽没有朝堂上的名位,却是胡家里最熟悉田亩运转的人。
兄弟二人坐在庄田边的屋子里,摊开纸笔,将土豆红薯分作数批。
一批留在胡家的次田试种。
一批送去太子庄田。
一批交给户部与司农寺,在南京周边挑几处土质不同的地方试种。
胡翊心中早有章程。
红薯要育苗,要看藤蔓长势,要看土壤松紧与水分。
土豆要切块催芽,还得记下哪些发芽快,哪些结得多,哪些容易腐坏。
他又特意写下几条警示,发青发芽者,不可入口。
腐烂者,不可留种。
收储之地,要阴凉干燥,忌湿热闷坏。
这些话写得很直白,胡显看完也点了点头。
“老二,这东西若真像你说的那般高产,往后可是大功德。”
胡翊望着桌上的种果,轻声道:
“若能叫百姓少挨些饿,也不枉吴良他们在海上拼了这条命。”
胡显听到这话,也沉默了。
他这些年看着弟弟一路走来,最清楚胡翊心里始终压着什么。
胡家如今富贵极了。
可胡翊这人,心里总有一些事,是富贵压不住的。
随后的日子,胡翊又开始忙了起来。
只是这种忙,与朝堂上的忙不同。
朝堂上的忙,是折子、政务、奏对、军国大事。
如今的忙,是泥土、秧苗、种块、农时、水肥、老农口中的经验。
他时常脱了官服,换一身便服,蹲在地头看那些芽苗。
堂堂宁国公,大明丞相,蹲在田里盯着泥巴看,一看就是半日。
随行的仆役一开始还觉得稀奇,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胡家这位爷,能在华盖殿与皇帝议军国,也能在田里同老农说土硬不硬。
这两件事放在他身上,竟一点也不违和。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
惠民医局那边,也渐渐有了新的气象。
当年的崔医士崔永,如今坐镇惠民医局,替胡翊这位忙得脚不沾地的胡大丞相掌管着这一摊子。
十来年下来,崔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正阳门外看胡翊救观音土孩童时,还会暗暗小瞧年轻郎中的太医。
这些年,他跟着胡翊学了太多东西。
从清创、消毒、外伤缝合,再到药物配伍、疫病隔离、妇人产后调养、军中伤兵救治。
许多法子,起初他听着都觉得古怪。
可一桩桩用下来,一条条人命救回来,他便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到如今,崔永的医术已经有了质变。
他虽仍旧敬胡翊为师,可真论惠民医局的日常坐诊、医士培养、药材调拨,反倒是他撑起了大半。
更叫胡翊惊喜的是何植。
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医术却已经很是出挑。
尚未及弱冠之年,便成了太医院最年轻的一方太医。
他下手稳,心思细,最难得的是不浮躁。
诊病时不爱说大话,开方时也不贪奇求险。
若遇到拿不准的病,他宁愿多问几位老医士,也不肯为了面子胡乱下药。
胡翊很喜欢他这一点。
行医之人,能治病是一回事,知道自己有治不了的病,又是另一回事。
而何植医术便已经如此厉害,有胡翊座下弟子第一人之实,但在外科手术的上,他则是继承了姜御医当年所留的许多医书上内容。
如今若论外科手术的救治,何植已是名副其实的太医院第一人。
马皇后如今也喜爱用何植。
宫中妃嫔们若有不适,未必每回都能请得动胡翊。
胡翊如今身份太高,事情太多,也不便总在后宫走动。
于是退一步,便多请何植诊病。
何植年纪虽轻,可有胡翊教出来的名声,又有太医院和惠民医局双重历练,后宫众人也渐渐放心。
这本是好事。
可胡翊家里,偏还有一个最叫他不省心的,便是胡煜安。
一晃眼,这混小子已经七八岁了。
人是聪明得很,医书背得详尽,学起来脑子灵,手也巧。
有些药名和经络,旁的孩子背上十遍还要打磕绊,他听上几回便能记个大概。
胡翊有时看着儿子,都觉得这孩子在学医资质上,大有超过自己这个老子的势头。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胡煜安不够专心于医道。
或者说,不是不够专心,而是胡煜安的脑子太好使了,什么都能学得精。
由此,他既学医,又读书,还要学兵器。
读书是朱元璋和朱标盯着的,不能落下。
医术是胡翊自己盯着的,更不能荒废。
至于兵器,却是这几年跟沐英、李文忠、常家那几个小子混在一起后带起来的。
小孩子凑到一处,今日见谁舞刀好看,明日见谁骑射威风,便也想跟着学。
偏偏胡煜安样样都能学出些名堂。
读书不差、医书背得快、兵器上手也灵。
从骑射、弓弩、短刀……再到兵法,有那么多的舅舅们帮忙,竟都能摸出些门道。
这叫胡翊又高兴又担忧。
他并不怕儿子聪明。
却怕儿子太聪明,反倒不知道自己真正该走哪条路。
胡家能有今日,靠的当然是朱家信重、朝堂功业、海军新政。
可最初真正让胡翊站起来的,始终是医术。
医术才是胡家最稳的立身之本,救人这件事,谁都挑不出错。
只要胡家还有一代能真正守住医术,便总有一层不沾权斗的根基。
胡翊想把煜安的心收回来。
可用了许多法子,收效却并不大。
胡翊看得火大,却又不好真把孩子关起来。
朱静端看着他这副操心模样,常常忍不住笑。
“你当年叫爹娘操心的地方,怕也不少。”
胡翊听了很不服气。
“我小时候可没他这样不安分。”
朱静端看着他,眼里带笑。
“你小时候没他这般富贵,也没他这般多人护着,自然不敢不安分。”
这句话一出,胡翊倒是沉默了。
是啊!
当年他刚到大明时,胡家还在乱世里赶路。
他头上悬着胡惟庸案的刀,哪里敢像煜安这般到处学、到处闹。
那时候的他,是被生死逼出来的稳重。
煜安如今不一样。
这孩子一出生,便有朱元璋护着,有马皇后疼着,有朱标看顾,有胡家这一层国公门第。
他自然可以胆子大些,心思活些,也可以多走几步弯路。
做了父亲之后,胡翊才知道,操心后人的滋味原来这般磨人。
先前孑然一身的时候,许多事他只要算自己一条命便够了。
如今不同了。
儿子、女儿、家族、门楣、将来……一桩桩压下来,叫人既欣慰,又疲惫。
…………
时间一年年过去。
辣椒的产量开始翻倍。
胡翊更把自己的赐田之中,大量种植此物。
从前这东西还是御花园里被朱元璋盯着的稀罕物,如今却已经逐渐从南京周边扩散出去。
淮西凤阳今年大丰收,江西、两广也开始试种。
北方一些暖和向阳的地方,也有人开始尝试。
百姓们最初看着那红彤彤的果子,只觉得古怪。
等尝过之后,被辣得眼泪直流,但在北方,这东西御寒的本事极好,很快便被接纳。
辣椒这东西,第一回吃叫人受罪,吃上几回后,却又叫人惦记。
洪武十四年。
徐妙云诞下一子朱高炽,朱棣在这一年辞别父母,正式往北平就藩。
临行前,马皇后抱着小孙儿看了许久,眼里满是舍不得。
朱棣站在一旁,平日里再英武,此刻也有些鼻酸。
徐妙云倒是稳重,抱过孩子后,轻声宽慰马皇后,说往后定会常遣人送信回来。
朱元璋没有多说什么,北平是重地,朱棣早晚都要去。
如今孩子也有了,年岁也到了,再留便不合适。
这一年,胡翊也做了一桩在满朝看来颇有些不着调的事。
他将用辣椒制出的火锅底料,重新改组配方后,在南京城中开了第一家火锅酒楼。
酒楼开张那日,满城轰动。
倒不是因为南京人没见过酒楼。
而是这酒楼背后的人,实在太叫人意外。
堂堂大明驸马,大明丞相,又是世袭的宁国公。
忽然开始开酒楼赚钱了?
一开始还有人暗中嘀咕,说胡相是不是缺银子?
可这话刚传出来,便被人笑了回去。
胡家如今会缺银子?宁国公府若还缺银子,那满朝文武都该去喝西北风了!
胡翊当然不缺钱,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在慢慢准备腾退。
这些年他在政事堂坐得太久。
从最初改组中书省,到设立政事堂,再到新政、海军、平洲、海外贸易,许多大事都从他手里过了一遍。
如今大明渐渐稳了,朱标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朱雄英虽年纪还小,朱元璋已经开始偶尔带在身边教导些政事。
当然大多数时候,仍旧以读书为主。
胡翊看得出来,等朱雄英再长几岁,自然会更多接触朝堂之事。
到那时,大明的权力传承便更稳,他也该给自己寻一条退路了。
开火锅酒楼,明面上是做买卖。
实则是在告诉朱元璋,自己想淡泊些名利,往后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从相位上慢慢退下去。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他若明说,老朱多半又要装听不见,还要骂他矫情。
其实在朱元璋改组中书省、设立政事堂之后,胡翊这个丞相与前朝丞相的权柄早已不同。
政事堂的架构,更像是皇帝身边的议事中枢。
皇帝乾纲独断,太子协理政务,政事堂诸臣只做建议与执行。
胡翊上有朱标,再上有朱元璋拍板。
许多事虽要经过他的手,可真正一锤定音的权力,并不在他这里。
这也是胡翊这些年能安心坐在相位上的原因,权位有名,却不至于逼得皇帝猜忌。
而对于女婿这点隐晦心思,朱元璋自然看得明白。
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
他对胡翊开火锅酒楼没什么不满,这小子爱折腾吃食,朱元璋也乐得跟着尝鲜。
一个心中装着百姓的人,更不可能借着开几处酒楼来敛财。
真正叫他假装不知的,是胡翊借此表达的告退之意。
在朱元璋看来,此事很简单,如今朝廷手下不一定非要胡翊亲自做事。
可这个女婿放在政事堂里,他用着极放心。
不用担心他结党、揽权,更无任何负面之处,反倒以他如今之名望,即便如常、徐这等大功臣,在民间亦不如他。
万一有一点事情,请出这根镇海神针出来,也足以压服一切。
哪怕只是做一个名头上的丞相,也能安住朝堂许多人的心。
既然如此,又何必更改?
你爱开酒楼便去开,但相位还得坐着。
胡翊当然也看出来了,翁婿二人便这么心照不宣地耗着。
他有了些空闲,除了继续培育土豆与红薯,便开始把更多精力腾出来,用作整理医书与医术。
这些年,他救过太多人,也教过太多人。
许多方子、法子、经验、病例,都散落在惠民医局、太医院、军医院、驸马府书房里。
若不趁早整理,日后难免散失。
胡翊想把这些东西编成一套真正能传下去的医书,不用多华丽。
只要能让后来的医士看懂,能照着救人,便足够了。
与此同时,大明的手工业与商业雏形,也开始在民间显现。
大些的官营作坊,一间接一间地成立。
从织造、瓷器、造船、火器、纸张、药材、糖坊、油坊……许多东西都比从前成规模。
民间的私人作坊,也像春雨后的新芽,一年比一年冒得更多。
这从户部每年送上来的表册里,便能看得分明。
城郊多了许多雇工,村镇中也有百姓合伙开小作坊。
许多小民百姓靠着替出海贸易供货,手里渐渐有了余钱。
百姓们干的都是小本买卖,多以瓷碗、织布、熬糖、制药等为主,加上许多精美的农副产品。
但这恰恰是在海外卖的最好的东西,犹以瓷器、布匹与茶叶为最。
东西被海商收走,顺着海路送往南洋、平洲、琉球、暹罗、占城,甚至更远处。
新政里面,仅摊丁入亩这一条,便令百姓的人头税得以免除,日子比先前轻快许多。
原本民间酝酿的不满,多半来自既得利益者。
百姓少交的人头税,终究要摊到那些该交税的人身上。
这些人原本怨气不小,可如今因出海贸易的缘故,大家都有钱赚。
蛋糕做大了,怨孽便小了许多。
当然,不满并未彻底消失。
只是如今大明的财路更多,朝廷手里更有钱,百姓日子也比从前好些,许多矛盾便不至于一碰就炸。
一晃,时间来到洪武十五年。
这一年,胡翊最关心的大事有两件。
一件是马皇后的身体状况。
另一件是朱雄英身上是否有异常?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一年对朱元璋而言,是一道极凶险的坎。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马皇后与朱雄英,相继离世,前后仅隔数月。
那是朱元璋情感上最大的一次重创,也是他性格上第一次真正重大的改变。
这一年,朱雄英整十岁,马皇后整五十岁。
胡翊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绷着,总怕出事。
便从这一年的正月开始,他便频繁入宫。
给马皇后诊脉与朱雄英诊脉,有时隔几日便去一趟。
马皇后初时还笑他,说自己如今身子好得很,不必这般折腾。
朱雄英也乖乖伸手让姑父诊脉,只是看胡翊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到了后来,连朱元璋都觉得不对了。
好在,这一年似乎确实是他多虑了。
历史早已改变。
洪武五年出生的朱雄英,已经不是原本历史上那个早夭的孩子。
马皇后与朱标的肺痨,也早就被胡翊治好了根,如今并无复发之状。
这一年,马皇后照旧操持宫中,偶尔还会亲自去看暖棚里种的辣椒。
朱雄英也平平安安,读书习武,跟着朱元璋学些浅显政事。
到了年末,胡翊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对朱元璋而言,这是他生命中极凶险的一道劫。
但他自己是毫无所觉的。
可胡翊知道,大明也因此避开了一场极深的阴影。
开年之后,经过这几年的细养,土豆和红薯的种植,已开始往全国推广。
第一批试种成果极好。
虽还远比不上胡翊记忆中后世的产量,但对于如今的大明而言,已经足够惊人。
尤其是在一些贫瘠山地和旱地里,红薯的表现远胜寻常粮食,竟能在贫瘠之地长出一千二三百斤的产出。
土豆在北方部分地区也长势不错。
胡翊特意要求,各地官府按照自己所做那浅显易懂的种植之法,往下推广,不得只把册子锁在衙门里。
要让里长、老农、屯田军户都听得懂。
能画图便画图,能示范便示范。
这东西只有真种到百姓地里,才算活了。
而在北方边境,这一年的天气转寒。
辽东纳哈出那边,开始有些不安分。
原本早已逃窜进草原深处的残元小股势力,也又一次对边境进行了袭扰。
原本大明边境已经安稳了好几年,这些年大明国力越发深厚。
琉球、暹罗、占城等地,早已称臣纳贡。
平洲治理将近四年,四年之中,倭人两次妄图复国的举动,都被血洗镇压。
到如今,平洲已经安稳得不像刚刚平定之地。
那些旧贵族、旧武士,被杀的杀,迁的迁,编户的编户。
大明官吏与驻军逐步扎根,港湾重新开通,田亩重新丈量,倭地百姓也渐渐学会了往大明衙门缴税、听令与服役。
再加上海外极远处的美洲,已经派来了第二波使者,进献黄金,与大明交好。
朱元璋近来一翻各地奏报,看到的都是大明声威远播。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残元又在北边探头。
在老朱的眼中,这便像是有人在自己眼睛底下揉沙子,令他觉得自身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可以容忍草原深处暂时难以尽数扫平。
可他不能容忍这些人觉得大明忙于海疆,便敢在北方边境试探。
华盖殿中。
朱元璋将辽东与北边几份急报摊在案上,看了许久。
殿内气氛渐渐沉了下来,朱标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朱元璋忽然冷笑了一声。
“咱这几年收拾倭国,平了海外,倒叫这些草原上的余孽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抬眼看向北方。
“纳哈出,还有那些残元小股势力。”
“一个个躲在草原深处,平日里像老鼠一样不敢露头。”
“如今趁着天寒,倒又敢来咬咱一口,还敢出现?”
老朱的声音越来越沉。
“咱看,他们是忘了大明的刀有多快,又憋着找死呢!”
胡翊听到这里,心中便知道了,老朱这是又要起兵了。
而这一次,目标便是隐藏在草原深处的残元势力,以及辽东纳哈出。
大明的刀,刚刚从海上收回来。
如今,又要转向北方了。
“咱这次,要叫残元在史书上彻底抹去,咱们一举荡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