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兄,可饮一杯?”
楚丹青看着眼前这不修边幅的中年人,对方见到自己到来,反倒是懒散地拿起酒葫芦邀请。
“不了不了,我不喝酒。”楚丹青笑眯眯地说道。
“你也是要去投黎祁侯的吗?”中年人缓缓爬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丹青。
他可以确定,楚丹青就是来找自己的。
只是他不是很明白,对方找自己要做什么。
“不算是投他,只是听说他在求仙问道想要长生,看看能不能混口饭吃。”楚丹青笑说道。
“你不是吗?”楚丹青反问了一句,又说道:“走这条路的,又是这般打扮。”
“十个有九个,都是去混口饭吃的。”
黎祁侯祖上封侯,爵位传到了他这里。
正常到他这一代,其实爵位已经削没了。
但架不住有往上数代黎祁侯跟着人王南征北战,通过军功,这爵位才一直没有丢。
不过这一任黎祁侯却不一样,就像猫窝里生出了耗子。
他既没有祖上那般骁勇善战,反而极为怕死,一心炼丹以求长生久视。
所以其府上,汇聚了各种奇人异士。
其中有真本事的人,也有假货。
“这倒是。”这名邋遢的中年人也是点点头,而后对楚丹青打了个稽首,说道:“贫道厌次,见过道兄。”
“既然道兄瞧得起我,不如一同结伴前去黎祁侯府?”
他有十足的把握,楚丹青肯定会答应下来的。
不然对方莫名其妙的来到自己跟前干什么。
“正有这个想法。”楚丹青笑着说道:“只是我看你乃是有大才之人,为何不去投效人王?”
对方要是愿意去,那楚丹青接下来就可以换个地方了。
然而听到这话,厌次却是说道:“正所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人王麾下人才济济,我去了也出不了头。”
“反倒是黎祁侯麾下,除了那八公之外,余下之人不是酒囊饭袋就是滥竽充数。”
“我更能获得黎祁侯青睐。”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毕竟人王那边人是真的多。
就像是擒白虎的高奔戎,那都是抓住了楚丹青送过去的机会,这才顺势进入穆王的视野里。
在此之前,他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护卫而已。
当然,如果能够出头,自然是更好了。
但厌次明显不打算去掺和这种勾心斗角。
正好他修道,黎祁侯又喜道,这不就一拍即合了。
“你倒是想的不错。”楚丹青附和了一句,对方确实没说错。
“只是我想不通的是道兄你为何会打算与我一同去黎祁侯府混口饭吃。”这次轮到厌次问了。
“以道兄这般气度,其才华必在我之上。”
“按理说,应当是看不上黎祁侯的。”
如果是上一代黎祁侯,厌次自然不会这么说了,毕竟人家真的是能征善战。
但这一代黎祁侯,真没什么有才华的人愿意投效他。
就算有,投靠几天后发现对方沉迷炼丹并且劝诫无效后就会离开了。
这种情况根本就不能让他们施展自己的才华。
而楚丹青的做法却很反常,毕竟楚丹青看样子是知道黎祁侯的情况。
这还上赶着去,那就意味着...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对此,厌次心里也是古怪,要说这本事吧,他也确实有。
可是也说不上通天,真没什么好图谋的。
“我听说,八公已经开始炼制长生不老丹。”楚丹青继续说道:“这丹药若是炼成了,服之可成仙。”
对于这话,厌次却是摇摇头说道:“若是真这么容易成仙,天底下早就神仙遍地了。”
“依我看,就算能成仙,成的也是假仙。”
世上当然有仙人,但只靠一颗丹药就成仙的,肯定没有。
传闻中确实有人服食仙丹成仙的,但是这种人在服用之前,不是苦修就是功德圆满。
这一枚仙丹入腹也只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那种一步登天的,基本上都是假仙罢了,不得任何要法。
空有名头,却无实质。
“黎祁侯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子。”厌次继续说道:“若想要成仙,哪有闭门在家中招一众门客为他炼丹。”
“要么入世行善积德,要么出世苦修道行。”
“他这两不沾,哪有成仙途径。”
对于黎祁侯的行为,厌次自然不认可了。
接下来也会劝一劝,不过要是劝不动,那他就会安心混日子。
反正在哪里混不是混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就来到了黎祁侯府。
“容禀一声,特来觐见侯爷。”厌次先一步走了上来,随后行礼说道。
门卫打量了一下两个人,这两个人的搭配,确实很古怪。
楚丹青一看就不是凡间人物,而厌次虽说比乞丐好一些,可这模样却也是十分讨嫌。
但越是古怪,他就越觉得不一般。
因此赶忙说道:“二位且入小房内稍等,我去通禀侯爷。”
说着,就把两个人迎了进来,又让人安排茶水点心后,这才一路小跑进了府内去通禀。
黎祁侯正在丹房内看着八公炼丹。
丹房内烟气缭绕,铜炉立在中央,炉火映得满室通明。
黎祁侯端坐于主位,一袭锦袍被药气熏得满是味道却浑然不觉。
他双目紧盯着正中那座最大的丹炉,炉中正传出细微的声响。
“侯爷,火候已至第三转,再有三日,丹胚便可成形。”为首的一名老道拱手禀道,此人正是八公之首的苏公,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黎祁侯闻言面露喜色,正要开口,却见门房小步趋入,在门口躬身说道:“侯爷,府外有两位先生求见,说是特来投效。”
“哦?”黎祁侯眉头微挑,目光仍不离丹炉,问道:“何等模样?”
门房斟酌着措辞:“一人气度不凡,望之非俗流。”
“另一人...”说到这里,对方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衣衫敝旧,状若游方道人。”
苏公闻言,与其余七公交换了个眼色,淡淡的说道:“侯爷,这些时日投奔者络绎不绝,多是沽名钓誉之徒,不如...”
只是黎祁侯却整了整衣冠,对门房挥手道:“请二位先生正厅候着,本侯这便过去。”
待门房退下,黎祁侯转向八公笑道:“诸位且继续守着炉火,本侯去会会这二人。”
“若真有本事,留下便是,若是欺世盗名之辈,打发了也不迟。”
说罢,他迈步出了丹房,穿过回廊,往正厅而去。
一路上心中暗忖这来的人一茬接一茬,真本事者寥寥。
但转念又想,万一此番来的是真仙呢?长生之事,宁可错见百人,不可错过一个。
正厅中,楚丹青与厌次已坐了半盏茶的工夫。
厌次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厅中陈设,楚丹青则端坐如松,神色从容。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黎祁侯迈步而入。
黎祁侯踏入正厅时,目光先落在厌次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倒不是他以貌取人,实在是见多了这般打扮的游方道人,十个里有九个半,连丹砂和朱砂都分不清楚。
然后一张口就是侯爷印堂发黑,闭口便是贫道有秘法可解。
不过当他的视线转向楚丹青时,脚步却顿了一顿。
楚丹青端坐椅上,周身气度如远山含黛,与这满厅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压住了场面。
黎祁侯虽不学无术,到底出身侯门,眼力尚有几分,当即收敛了轻慢之心。
“二位先生远道而来,本侯有失远迎。”黎祁侯拱手一礼,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慎重。
厌次起身还礼,笑着说道:“侯爷客气了,贫道厌次,我与道兄闻侯爷礼贤下士,特来讨口饭吃。”
黎祁侯落座主位,侍女奉上茶汤,他这才问道:“二位既然来投本侯,想必是精通丹道之术?”
“略懂略懂。”厌次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却是胸有成竹。
“哦?”黎祁侯眼睛一亮,追问道:“敢问先生,丹砂与曾青同炼,火候几何为宜?”
厌次想都没想:“文火七日,武火三日,以槐木为薪最佳。”
一听这话,黎祁侯就明白,这是真遇见了行家。
“我只懂些皮毛。”楚丹青则是跟着说道:“厌次道友来讨口饭吃是谦虚。”
“我是真来讨口饭吃的。”
黎祁侯听到这话,也是赶忙说道:“先生所言不实,既然不擅丹药,想来也是有其他地方教我的。”
人嘛,第一印象非常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