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的目标确定了。”朱先烯开口道,“永庆改制建立的科举共和制已经支撑了我们数百年的岁月,应当说它是卓有成效了——这倒不是说它完美无缺,而是王师天下无敌,我们的人口、技术、工业产能之类,远远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
这句话的语境虽然离谱,但它确实是在描述个客观事实——这片土地上要人有人,要资源有资源。虽然一些浅表资源已经在漫长的文明史中被开采殆尽了,但一些在前现代社会中用不到的工业原料还多的是,绰绰有余。
而且这个世界上的资源到处都是,便宜铁矿和便宜铜矿虽然在畿内不好找,但在太平洋周围满坑满谷,有些地方捡块石头都是带刃的。而开采这些露天富矿,也并不需要超过捡石头太多的技术,不需要当地有多少文明就可以把这些富矿运回来。虽然确实是需要一些专业人士去指导,但畿内最不缺的就是人。而在整个世界都俯首称臣的时候,有人就有资源。
永庆改制所建立的世界基于这样一个情况——从纯粹的生产角度来看,只要凑齐劳动力、技术和资产三大要素,任何生产都可以自行产生,不需要借助“外夷”的帮助,因为外夷也是地球上其他地方生活的人而已。需要人作为生产要素的地方,从邻省获取和从地球另一个地方获取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人和人是平等的。
换而言之,因为人与人都是平等的,所以有没有“外夷”都一样。
【所以原来人人平等也可以导入到这种思维吗...】阿波罗尼娅感受到了震撼,【我以为只有像罗马人一样搞阶层社会,才能推导出这样的结论。】
“啧,其实我也琢磨了一下——还就得是以人人平等为基础,才能让蛮夷完全无用。因为如果你宣传等级有序,那么至少要给蛮夷安排底层生态位吧?反过来,如果我们认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那反过来说也就没谁比谁更重要了。这么一算,那蛮夷就是从上到下没有一点存在的价值。”
【甚至罗马人也没有存在的价值是吧...】
“你发现了盲点。”
【这个真的是盲点。很多罗马人以为震旦对罗马很友好,是看得起罗马——实际上对震旦而言,不管是看得起还是看不起,不管当做朋友还是蛮夷,全都不重要。罗马人的存在只是一种点缀,没有人真的会觉得罗马人的存在很重要。】
换而言之,震旦对外族的态度无论好坏,全都是一种...
【全都是一种漠视。态度坏是漠视,但态度好是更大的漠视。因为态度不好的时候,至少朝廷会刻意处理一下这些不重要的人。但对罗马而言,他们真的会被当作完全不存在。】
实际上这次王师接管罗马人防区,就是这样的状态。王师确实是在战略上当做罗马人完全不设防,只是在战术上重视对每一个据点的安全接管而已。而在总体上,王师会认为这就是罗马的末日,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的内心都毫无波动。
不会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朋友的离去”而觉得惋惜——或许确实有人和个体的罗马人建立了深刻的关系,他确实也可能很关心个体的罗马人,但他对作为整体的罗马人多半毫不关心。
【话说回来,你是这样吗?我觉得你好像也是这样吧。】
“你这个这么理解——我和罗马人的个体建立的关系还是比较多的,所以我的关心也比别人多。”
【那你确实还是毫不关心是吧...】
“我说我发自内心地关心罗马人的死活,你信吗?”
【啊...确实。我们天天在一起,这问题根本就不用问。】
答案就是无关心。
商洛确实是对罗马人的个体非常真诚——他对自己见过的罗马人都很不错,而且发自内心地关心他们的处境,希望他们过得更好一些。但他对作为整体的罗马人并无特殊的感觉。
实际上如果商洛如果认识哪个科技蛮夷,并且对方真的和他建立了不错的个人关系,那商洛确实也会关心他的处境。但如果上升到科技蛮夷的整体,他同样是无关心。
换而言之,把这句话里面的“罗马人”换成“科技蛮夷”,对商洛来说是没有区别的。因为罗马人和科技蛮夷,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花瓶还是蟑螂,反正离人很远,离物很近。
这在整体上并非是“继承”了传统的天下观——它就是天下观本身,只是进入到了现代。天朝上国的海市蜃楼没有被打破,而是变成了分割晨昏与清浊的钢铁长城。
而现在,这股海市蜃楼,要变成覆压在全体凡人头上的阴云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因为天庭不与民争利之后,人间的气氛也能更舒畅一些——毕竟原先朝廷真的有可能下场从物理意义上灭绝某个族裔,这种事甚至不会被广泛提起。因为朝廷脾气一般都还不错,真要下决心满门抄斩的时候一定有不得不灭的理由。
现在朝廷变成天庭了之后...虽然也不好说会不会降下什么天罚,但违逆天庭可比违逆朝廷难多了了,让天庭降下天罚的难度比朝廷下灭绝令的难度要大不少。
至少商洛现在还没想到底在什么场合要对凡人下天罚——能下灭绝令的场合倒是能想到几个。
这也是永庆改制之后的事了。
“话说商洛,我这要不要也起个名?”朱先烯琢磨着。
“什么名?”
“就是历史书上总是说永庆改制,永清改制的,都变成历史名次了,加起来朗朗上口。我要不要也给这次运动起个名字?”
“我倒是有个问题——永庆改制的时候,当时的人知道当时正在进行‘永庆改制’吗?”
“这显然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