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斯巴达黑汤。”维多利亚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就像寻血猎犬似的从楼上跑下来了。
“做好了吗?能喝了吗?”
“好了好了,要来试吃一下吗?你是第一个喝的哦。”
“我竟然是第一个?法厄同就站在背后。为什么她不喝呢?
旁观了全过程的法厄同说不出话。
这汤本身是没问题的。但旁观了全过程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这汤像很多东西,唯独不像了斯巴达黑汤。
准备要吃的维多利亚也发现了。
“诶?”她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只有香味,没有臭味。
只有鲜味,没有酸味。
这显然不对劲。
“这是什么啊...”她踮着脚,在远处看着。
“看什么?斯巴达黑汤啊。”商洛给她盛了一碗,“这是更好喝的斯巴达黑汤。不来尝尝吗?”
“这味道不太对。我远看黑乎乎,怎么凑近了一闻竟然没有味道?这是正经的斯巴达黑汤吗?”
“当然了。我照着要求做的——这不就是用猪血做成的汤吗?关键要素是猪血不能凝固,要和汤混在一起是吧?”
“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的话...我先尝尝?”
发表评论之前,维多利亚打算先尝一尝再说话。
她喝了一口。
吨吨吨。
她喝了半碗。
“味道如何?”商洛问。
“嗯...不对劲。”她把碗放了下来,“我刚才用的就是喝黑汤专门的喝法——抱着碗吨吨吨。”
商洛诧异道:“诶?我听说不是要溜边喝吗?”
“溜边喝那是早餐,滚烫的,只能溜边喝。我刚才用的是晚餐喝法,斯巴达人的集体晚餐规模很大,黑汤送上来就已经不是滚烫的了,所以可以直接端起来吨吨吨。实际上后一种,才应该是正常情况下的吃法,因为军粮本来就不应该供应得这么即时。”
斯巴达人的文化是一种把军旅文化延伸到日常生活之后的结果。黑汤存在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好喝,而是为了维持一种常态化的战备文化。
在诸多的选项中,每日用饮食提醒“战斗距离所有人并不遥远”,这是一种高效的团结方式。
因为斯巴达人的动员力,就来源于这种全民的战备状态。这甚至称不上是动员,因为动员需要从民到军。而斯巴达人全民皆兵,只能算是调遣。这些饮食,也是为了保证战备状态。
那些一辈子都远离战争的人,才需要“动员”的说法。
商洛又问:“那么,单说这汤呢?”
“嗯...要我直说吗?”
“但说无妨。”商洛放下汤勺,“我这个人,向来闻过则喜。”
“那我说了啊——不太好喝。”
“可是为什么呢?”商洛问道,“这跟斯巴达黑汤比起来,难道不是既不酸,也不臭了吗?”
“这件事,你要这么想。”维多利亚开口道:“如果说这是一碗汤,那么你可能会想的是要怎么才会变得好喝。但这不是普通的汤,这个是黑汤。吃黑汤的人,对它的预期就是有一股酸味。他要是没那么酸,反而就没有意思了。”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它的特色就是酸。来喝这碗汤的人,已经做好了被酸一口的准备。现在它不酸了。
那既然不酸,就是另一回事了——它得按照不酸的角度来重新进行评价。
因为这么一算,这就是普通的汤了。以普通的汤的标准来说,比这好喝的汤又不少,因为这说白了也就是猪血的汤而已。
就像豆汁如果不酸不臭的话——那不就是普通的豆浆吗?那直接去喝豆浆就好了。但想要去喝豆汁的人,肯定都知道豆浆这种东西。而他们不喝豆浆跑来喝豆汁,也都有自己的原因。
“所以啊。”维多利亚摇了摇头,“有时候,食客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黑汤确实是不好喝,但有时候食客就是想要喝些不好喝的东西。厨师只要照着做就好了。”
“...”商洛沉默了一阵,“大师!我悟了!”
“你悟了?你悟了什么?”
“我悟的是...没想到就食物而言,竟然还有这样的学问。”
“你今天很好学嘛。嗯...客观来说,你这个汤确实做得很不错啦。不难喝。是不是我刚才说得有些严格,打击到你了?”
“没有没有。”商洛放下了勺子,“我觉得我应该虚心一点向你学习才对。”
“???”维多利亚立刻站了起来,“不对,你不对劲...”
她又望向法厄同:“你也不对,你也不对劲。”
“我怎么不对劲了?”法厄同问。
“你们两个都不对劲...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我总觉得...”
她琢磨了一下:“你们,不会是在这汤里面下了什么东西吧?然后因为这个汤呈现酸性就会让味道消失,所以你希望它呈现碱性?”
“这又从何说起?”商洛诧异道。
“嗯哼?那你自己喝喝看?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了只要让人喝了就会笑得停不下来的药,然后想要拿出解药来吧!”
“???”商洛摁着额头,“那你说说,我要你喝这样的东西,是要做什么?”
“你是想要...啊!你想要泡我!”
【泡这个词,可真是新潮...我记得学术震旦没有这个词的。】
“嗯,确实。”商洛问道,“你这是在哪里看到的?”
“漫画里面嘛。就是那个...《家有狐仙》?”
“啊...”商洛无奈道,“我觉得,既然你父亲都提出承认我们两个私奔了,那我如果想要‘泡’你,难道还需要下药?”
“诶呀,漫画里面就是这样嘛。”
“什么漫画?《家有狐仙》里面还有下药剧情的?那我要去举报喽。”
“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维多利亚嘟囔着说,“其实里面的剧情是配药然后配错了,然后被男主角喝掉了,然后就...”
“唉...”商洛摇了摇头,“我就说你肯定看错东西了。所以说,我根本就没必要这样不是吗。比如,我现在就邀请你去约会?你会拒绝吗?”
“????”维多利亚放下汤碗,退后了几步...又退后了几步...然后一溜烟地跑了,跑回了楼上。
这下轮到法厄同摇头了:“唉...”
“她这是怎么了?我以为她会和我讨论这件事。怎么就直接跑了呢?”
“维多利亚很敏感的,有时候就和狐狸一样敏感。她刚才,或许确实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变化——换而言之,如果你选择不同的顺序的话,她的看法可能完全不一样哦。”
“那...那你呢?”
“嗯....”法厄同想了想,“你以为自己是在玩什么恋爱冒险游戏吗?”
【是的,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旮旯给木。】
“我这么说吧。”法厄同开口道,“如果你把我放在后面呢,我不会拒绝你——是的,我不会拒绝你,就当是我‘泡’你也无所谓。但有件事是很重要的:如果你把我放在后面,那你恐怕在我这里永远也不会满好感度了。但是,你先把我放在前面,那我觉得这些姑且都可以商量。那个八爪鱼的想法,虽然很离谱...但如果你可以做到的话,我也没有理由拦着你。”
毕竟如果商洛的行动完全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那她无论如何也是无能为力的。她不会要求超出自己能力的事,而是会试着提升自己的能力来占用商洛更多的时间。
但是在此之前——
“维多利亚是吧,你想不想知道要怎么才能和她搞好关系?”
商洛摇了摇头。
虽然和维多利亚认识很久了,虽然一直被维多利亚所依赖,但他先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那我跟你说,这件事的问题从一开始就在这碗汤上——你的工作没有做好,引发了她的思考和警惕,然后你就过不去那一关了。”
“哦~~”商洛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所以,我要怎么做呢?”
“我来教你。”她开口道,“和维多利亚搭讪,你不能凭空找她去搭讪。你,要去找她汇报工作。”
...
“维多利亚。”商洛敲了敲阁楼的门,“我来汇报工作了!”
门没有动。
“维多利亚,我有工作要汇报。”
门依旧没有动。
“维多利亚?”
门忽然开了。但开门的并非维多利亚,而是滟秋。
“诶?滟秋你也在?”
“嗯,我还在休养呢,所以偶尔会来你家和她住在一起。你怎么了?惹她生气了?”
“打出去!打出去!”楼上的维多利亚蒙在被子里,“她要‘泡’我!”
“诶????”滟秋立马伸手就把商洛拽了上来,然后把阁楼的门关上。
“赶快赶快,采风的时候到了!你们有什么剧情,赶快开始吧。”她又望向维多利亚,“你看,这是他的家诶,哪有客人要把主人赶出去的道理?你们有话就说嘛,我听着。”
“维多利亚?你看这汇报工作的事...”
“一定要有人和你说哦,要和我搭讪就要说要汇报工作吧。哈,我可是很敏感的。”
商洛忽然正色道:“我确实,不是来找你汇报工作的。我是来...找你请教学问的!请你告诉我,斯巴达黑汤到底为什么要做成那样呢?”
维多利亚抬起了头:“你真的想要知道?”
商洛猛得点头:“是的,请告诉我要怎么做!”
“好吧...坐下说话。”她给商洛腾了个位置,“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让猪血完全溶解,才适合在军粮里面食用。”
“为什么呢?”
“因为,古代的军用锅是很大的。”维多利亚比划着,“如果猪血不是均匀分布,而是结块的话,那么每个人分到的大小就都不一样。只有完全而均匀的溶解,才能让每个人都吃到一样的份量。军队里面,对平等是很敏感的。因为大家要死都一起死,所以非常在乎这件事。如果吃得不一样,对那些更容易死掉的人会在士气上带来很大的压力。”
这也是为什么,斯巴达人在城邦建设上也强调上下一致和稳定性。斯巴达国王也被要求亲自带兵,因为国王也去死就是让其他斯巴达人跟着去死的前提。
“所以,这汤的含义就是均匀。”维多利亚回道,“所以就算不好喝,也一定要保持原样。这才是斯巴达人。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商洛点了点头。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怎么才能泡到你?”
“你在说什么啊!!!这根本不像是你!”
“但我是认真的。你看,我们之间其实还不够了解是吧?我对你家里的人了解程度,其实都超过你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要...聊一聊?”
“不要...反正,也不是单独相处。”
“怎么就不是单独相处呢?”
维多利亚指了指脑袋:“因为阿波罗尼娅在那里啊!和你说什么她都在看。我和她太熟了,所以我不想这样。”
【啊!原来是这样。那个,我觉得最近我需要去神谕所那边出个差。我出去了!】
“她走了?”维多利亚问。
商洛点头确认:“她走了。”
“她走得这么急,可见你们是有预谋的。你们,是不是在预谋看着我出丑?你们一定是...”
“维多利亚。”滟秋忽然开了口,“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哦。你为什么,不信任商洛呢?我看你之前一直都很信任他啊?”
“因为现在的他,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嘛...”
“嗯?什么味道?”
“就是...”维多利亚嘟囔着,“我也说不好,总之就是有味道。”
滟秋问了过去:“商洛,你洗澡了吗?”
维多利亚直接打断了她:“不是那样的味道啦。是...是阿卡迪亚的月光。对,是阿卡迪亚的月光的味道!”
【她怎么连这个都能闻出来啊!她是狐狸吗?】
“啊哈!”维多利亚忽然坐了起来,“我好像隐约听到谁在说话了。”
【我这就走,我是回来拿行李的...总之,你们自便。】
虽说如此,维多利亚似乎完全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而且没有要消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