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
回想起来确实是这样。每次他们碰面的时候,都在聊别人的事。
哪怕他和文鸳,和小韩,和高时雨碰面,彼此之间还会聊一聊共同的爱好呢。但每次他和朱灵见面的时候,全都在...
“仔细一想,我们好像都是在键政啊!”商洛忽然发现。
“键政?键盘政治吗?还真是。但我们两个确实可以上手操作,所以我们其实是在聊之后要发生的事啊。”
“但我们好像除了这个话题,确实就没聊别的吧?”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点菜?”商洛歪着头。
“点菜也是话题嘛,谁说没聊过了?”
“没有没有,我没说。”
朱灵微微低头,她的头发碰到了商洛的鼻子:“我这个人...比较孤僻。我之前把你当作祥瑞,其实是本能的自我保护啦。我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我总觉得和我接触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目的。只有不把你当人,才能和你交朋友嘛。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很想把你当作朋友的。但是如果我一开始就把你当人,我们就没有办法做朋友。这话有点绕,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明白。”
朱灵略微退开了些:“重复一遍,我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要加密通话。一开始,你需要我扮演‘祥瑞’,才能好好说话是吧?”
“你还真听懂了啊!”
“我们,已经相亲很久了...我已经学会了。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满意。”
“那有奖励吗?”
“有啊,你闭上眼。”
商洛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朱灵略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缓缓靠近——
忽地,他的鼻子遭到了重击。
“啊!”
“啊!”
两个人都退开了些。商洛睁开眼,望见朱灵捂着额头。
“抱歉...实在是抱歉...”她有些尴尬,“我没注意好高度,直接撞上去了。啊...你鼻子好硬,是铁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拿额头撞我的鼻子...”
“但好像还是我比较疼啊。”朱灵的额头上有个红印子了。
“可能是自动防御忘记关了...”
一个开了自动调查,一个开了自动防御,倒是也扯平了。
商洛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两个有一个人闭眼就行了啊。两个都闭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对哦...那下次我闭眼?”
“嗯,下次吧。这次我鼻子有点疼,下次。”
“对不起嘛。”朱灵踮起脚,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印了一下,“就当是道歉?”
“嗯,不疼了。”
“那么。早点休息?”朱灵背着手,退开了两步,“下次记得要关自动防御哦。”
“我已经关掉了。早点休息吧。”商洛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半,我们明天早晨九点有...”
话音未落,他就察觉到一个高速移动的黑影朝自己冲撞了过来——朱灵用突然袭击直接把他撞得往后一个踉跄,将他扑倒在沙发上:
“终于...你的自动防御关掉了。”
“原来这是你的计策吗!”
“不装作若无其事然后杀个回马枪,药是喂不下去的。不许动。”
“可是...”
“你知道,为什么你住在这里吗?是我安排的~~大厨,已经对我表过忠心了。这是他投效大明的投名状!”
“等一下!”商洛小声说道,“你之前问我有没有和别人这么说过话,其实我还没说完。其实和法厄同,和维多利亚都这么说过话,只是场合不一样,距离也不一样——这个距离,我确实只和你说过话。但老实说,我和法厄同还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我是打算等之后自己的实力更有长进,然后再...”
“我不在乎。”
“啊?”
“都说了,我一点都不在乎。”她伸手解开商洛衣领的扣子,“你和旁人怎样,与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在乎。”
“等一下,朱灵,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之后再说。”朱灵的声音里,带着温热的气息,“不要说扫兴的话。好吗?我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不要让我失望。”
商洛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
半夜。
商洛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也把朱灵的衣服叠好。
“所以,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原因嘛...”朱灵披着毛毯,靠在沙发上,“你就当是政治行为好了。我基于理智,要预订一个位子。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应该等实力提升之后在占用我全部的时间——确实可以,但我觉得未必要这样。我,不太在乎这一点。这是政治行为,就只是这样。”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逞强。我们什么都可以说。比如,喜...”
商洛想要说出喜欢这个词,但朱灵望向了他——
“不...商洛。”朱灵压着声音,“我不能说。我,也有我的自尊。或许等哪一天,你的愿景真的实现了,到时候我才可以完全放下这些。现在...就只当作是一笔政治投资吧。我们都可以这么想。但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说出那个词。”
对朱灵来说,说出这个词,比做出实际行动还要困难。她可以说服自己是出于“政治投资”才这么做,但他不能说服自己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因为——
喜欢,就是示弱了。
但是为什么【喜欢】是【示弱】呢?商洛不太明白,但他可以理解。
“你能够理解我,真好啊。”朱灵叹了口气,“不明白也无所谓,你只要理解我就行。”
“你也很不容易啊...想说的话,都要通过加密共话才能传达。”
加密通话,就是朱灵的特征。而被戳中的朱灵恼羞成怒:“不要同情我!不许同情我!”
“那...我们再聊一聊政治?”
“嗯...聊一聊吧。聊什么?”
商洛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左传·庄公十年》的《曹刿论战》一段怎么说的来着?”
“那段?”朱灵回想了一下,“那不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不信。”
“你不信?哪里不信?”
商洛坐到了她旁边:“我觉得一鼓作气之后,也可以是二鼓作气是吧?”
他发起了加密通话。
“啊?”朱灵愣了一下,然后在商洛的肩膀上捶了一拳:“你也不要太懂我了啊!你装一下也好,装作没那么懂我好不好!”
“好的好的。那么,二鼓作气?”
朱灵指了指旁边。
“去洗个澡?”
“水啊...给我倒点水。”
“不是叫我不要那么懂你嘛。”
“该懂我的时候也懂一下啊!你自己拿捏一下尺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允执厥中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