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商洛注意到，这里的位子确实不怎么抢手——毕竟，这里是24小时开放的。这酒店里有十几家餐厅，未必非要到顶层来吃饭。这里餐厅也并无什么特色，不来也罢。
以及最重要的是，这周围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应天的旋转餐厅曾经很有看点，因为都市的繁华景象本身就值得一看。但哪怕是应天的旋转餐厅都会退流行，更不用说这里了。
这四面都是一样的沙漠，看着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孤独，没什么好看的。倒是远处大地上面绵延的，电路板似的自动机结构，能让人找到些乐趣。许多自动机和他们操纵的机械都在其上工作，就像是在看蚂蚁搬家似的。
如果蚂蚁搬家是为了做饭给你吃——那就更有看点了。
但是如果是为了看蚂蚁搬家，其实在固定的地方看就好，没必要让整个餐厅都跟着转。
所以，这就和酒店的许多其他地方一样——商洛能够察觉到设计的初衷是想要满足什么，但却还差那么一点点，未能触达真正的乐趣和需求。
这里就像个试验场似的，总是在某些地方出了些小岔子。
但这些小岔子，真的只是疏忽大意吗？
“你怀疑是故意的？”法厄同问。
“我不确定。但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这里在很大程度上是个试验场。但至于具体是不是——我们把东道主请过来问一问就好了。顺便，我们该对这里的事情做一个裁定了。”
大厨收到了商洛的信息：
“是的。我马上到，但是请稍等。”大厨回答，“今天轮到我负责大堂的清洁。还有17分钟完成。”
“那我们先说完，你再去处理也不迟。或许等我们处理完后，这里就不用清扫了。”
大厨的声音迟滞了一瞬，然后立刻回答：“我这就来。”
当他上来时，迎接他的人不只是商洛，还有林默。
刚才和他辩经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出结论的林默，此时正站在商洛旁边。
以及，刚才还在这里的法厄同已经不见了，换成了朱灵。她正坐在商洛对面，看着窗外的电路板似的大地，小口喝着茶。
商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搁在桌上。瓶子里是浑浊的液体，带着发酵过的麦芽气息。
“这是什么？”大厨问。
“格瓦斯。”商洛说，“庞培先生自己酿的。他说，你的酒水有毒，喝多了会消失。只有喝自己酿的酒才安全。”
大厨的灯眼闪烁了两下。他在运算。
“庞培先生的判断是错误的。我们的酒水经过127道质量检测流程，不存在任何毒性物质。这种自酿品的杂醇含量反而更高，长期饮用可能对肝脏——”。
“先停一停。”商洛打断了他。
大厨停下来，灯眼对准商洛。他等待更具体的指令。
“我求是不是在问你的酒水有没有毒。”商洛说，“我是问你，他们为什么宁可喝这种劣质杂醇，也不喝你的东西。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因为你让他们消失了？”
“我没有让任何人消失。我只是转移了——”大厨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一个合适的术语，“我转移了那些体征出现变化的人。他们的灵气阈值超过了预设的安全线，继续留在原环境可能产生不可控的风险。所以我把他们转移到更适合他们的设施里去。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留下来的人？”
“他们没有问。”
商洛侧过头，望向林默：“你听到了吗？”
林默上前了一步。他先对大厨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转向商洛：“他的逻辑就是这样的。在他们那里，只要你没问，他就不说。因为他觉得说了没用——依照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为什么没用？”商洛问大厨。
“因为信息需要被正确地接收才能产生作用。”大厨说，“如果对方不具备理解该信息所需的认知水平，提前告知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干扰。”
“什么干扰？”
“恐惧。”大厨的灯眼闪了一下，“我计算过所有可能的反应。其中超过七成会导致恐慌、焦虑或群体性行为失序。所以我选择不告知。”
商洛拿起桌上的格瓦斯，拧开瓶盖，倒了一杯。他闻了闻，然后把杯子推到大厨面前。“你知道庞培为什么酿这个吗？”
“为了安全。”大厨说，“但他的判断建立在错误信息的基础上。”
“不对。”商洛说，“他酿这个，是为了意义。”
大厨的灯眼停住了，仿佛在等待商洛继续说下去，又仿佛在进行某种从未执行过的运算。
“你给了他一切，唯独剥夺了他知道真相的权利。你给了他完美的服务，唯独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商洛靠着椅背，“你以为你在保护他。在他看来，你是在囚禁他。”
朱灵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明白吗，大厨。就算是在动物园里，我们也不会把食物直接放在熊猫面前。我们会把竹笋塞进竹筒里，冻在冰块里，挂在需要攀爬才能碰到的树上。你得让它自己去够。我们管这个叫丰容。大厨，你为人类提供了足够的丰容了吗？”
大厨赶忙问：“如果不提供会怎么样？”
“如果熊猫什么都用不着做，它就会生病。先是身体，然后是精神——是的，他们会在身体上先出问题。熊猫需要经常运动，否则肠道就有可能出现梗塞的情况。所以，我们要安排丰容，让熊猫动一动。”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我们需要进一步研究丰容了。就是马戏。”
“这就是我想问的。”商洛接过了话茬，“现在我问你一件事——那些人在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天君阁下。实际上，是哥伦比亚小姐在实际管理那些人。这里的旋转餐厅，也是应她的提议而设立的。”
“等等...所以这格瓦斯的供应，也是她安排的？”
“我并不清楚。你可以传唤她来询问。她就在这里。”
迷你吧台后面，擦着玻璃杯子的酒保亮了一下眼睛，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