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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氛围有些奇怪，虽然是朱灵在中间要让商洛和滟秋好好相处，但最高兴的人还是朱灵。因为第一次，因为第一次有了喜欢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喜欢的女人，当两个人都坐在她旁边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
“啊，今天最高兴了。”
“你别高兴了...”商洛摁着额头，“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是不是上了什么贼船。”
“我突然也有一点...”滟秋也小声说道。
因为在这么多人里面——这么多人里面。
其实只有商洛和滟秋两个人的“思维”比较正常，因为他们两个人都算是“普通人”。
虽然他们两个其实也不是很普通，但他们两个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至少都是普通的。而其他几位，从头到尾都不普通。
朱灵和维多利亚类似，两个人都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异乎寻常的执着，这种执着都以不同的方式聚焦在商洛的身上。而她们的这种制作，来源于一种来自高门的，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毕竟，她们确实是不需要担心别的事，只需要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行了。
这种心态其实相当脆弱。因为如果失去了物质基础，那么两人恐怕都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商洛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以及在物质基础之外，还需要有一种能够接纳这种心境的...可以说是胸襟、理想之类的东西。这一点，朱先烯和阿加索克勒斯都已经确认，商洛是有的。那接下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了，而朱灵和维多利亚都是相当愿意的。
现在看来，朱灵似乎比维多利亚更乐意——
维多利亚只是依赖商洛“而已”，虽然这种而已本身已经很沉重了。
但是朱灵很大程度上是把商洛当成了通行证——因为以公主的身份还是不够高，公主没有什么政治权力。毕竟只是皇帝的子女和姐妹，在永庆改制的环境下其实本来就没有那么自在。但只要朱灵把自己的需求和商洛捆绑到一起，那做什么事情就都容易多了。
以及，商洛虽然确实有这个权力，但他自己其实很难去争取——因为他这个人很容易自我满足，很被动。而朱灵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或者说，朱灵可以帮他打开始新世界的大门。
比如如果朱灵不提出要找个地方修建住宅，那么商洛自己其实很难提出这种要求。而在把自己的要求和朱灵捆绑之后，商洛的要求也会显得更加合理。
以及更重要的是——她给商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竟然带着他一起去“玩”。而商洛，其实不太擅长“玩”这件事。这对旁人来说未必是好事，但对商洛来说，这确实是相当有必要的。因为他为其他人做了那么多事，现在需要有人来为他做些事了。
其他人里面...
阿波罗尼亚和法厄同倒是也很接近：她们完全不是人。她们的自我认知包含有太多的神性，她们其实就没有过过正常人，乃至于人类的生活。商洛倒是也没有打算让她们单独面对这个世界，让她们待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这才是最恰当的。
那么如此算来...滟秋确实是和商洛最接近的人，是最正常的人。
她的正常之处就在于：她对商洛的喜爱没有那么夸张。
或者说，她对任何事物的爱都是有限的。她爱别人，不会超过爱自己。
眼下，她和商洛产生了共感：朱灵这家伙真是可怕。
但也正是因为朱灵，许多美好的事情才能够发生——
“那，长公主殿下。”滟秋把菜单递了过去，“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我来我来。”商洛开口道。
“我确实是觉得...没了朱灵的话，我们什么事都做不了。”
“确实...”
“诶呀呀。”朱灵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啦，那今天就由我来点菜？你们吃什么，都由我来决定啊。”
“嗯嗯嗯。”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虽然这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只好这么来了...
朱灵看了看菜单。
她其实很少看菜单。因为金陵饭店对她来说就像食堂一样熟悉，她差不多已经完全习惯了。不过，听说这里确实有些新菜。
“你们两个出钱？”
“嗯嗯嗯。”两人又是一起点头。
“啊！我不行了...我磕到了...好可爱啊，滟秋小姐~~~你恋爱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滟秋无奈道：“这句话本来应该我来说才对，我才是那个喜欢看着的人...看来我果然还是不够特殊，不能够坚持人设。”
“被这样，普通的挺好。”商洛立马回答。
“是吗？”
“是这样的。”商洛连连点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普通。我觉得，我很普通——我没有说我的力量很普通的意思啊，那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说，我的人格至少是很普通的。”
“啊...”滟秋点了点头，“确实。我先前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地观察你的癖好？现在完全治好了。因为看你的次数太多了，感觉没必要特地看了。”
这个癖好倒是转移到了朱灵身上——
倒不如说，朱灵其实一直都是这样。
商洛记得自己和朱灵还不是那么熟悉的时候，朱灵就是让朱先烯陪她去电影院看滟秋本人。
如果把关系转回到商洛和滟秋来看——
“啊...怎么有点...”滟秋忽然低下了头。
“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朱灵正看着菜单，“不好意思是正常的。毕竟，你们其实还不是特别熟，等熟悉了就好了。”
“我怎么听着你好像要把我推销出去似的...”商洛无奈道。
“诶呀，先不说这个。来来，我们尝尝金陵饭店的新菜！其实今天不只是解决你们两个闷葫芦不开口的问题，也是要来尝尝金陵饭店的新菜。”
“啊？”滟秋忽然抬头，“那个新菜...朱灵你之前吃了吗？”
“还没呢。”
“你确定，要吃吗...”
“那肯定啊，金陵饭店的菜，总得尝尝吧。怎么，不好吃吗？”
“到不是不好吃，就是有点诡异...”
“那我更要尝尝了。”朱灵晃了晃桌上和菜单一起动来的铃铛，把门口的侍者叫了进来，开始点菜——
菜来了。
餐前的点心，让朱灵愣了一下——盘中之物，它被盛在一只黑色哑光的石板上，周围缭绕着极细的冷雾。
那颗冰淇淋球浑圆到近乎不真实，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晶霜花，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碎钻光芒。它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微微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晕光，像极地冰盖上折射出的极光。金箔碎片稀疏地嵌在表面，仿佛是冰原上零星的星光。靠近时，能感受到冷雾拂过面颊的凉意——
本该是这样的。
但奇怪的是，朱灵并没有感觉到凉意，反而觉得有些热？
她拿起特制的钛合金勺，轻轻触碰表面——勺子传来的阻力感与挖普通冰淇淋完全一致，微微的抵抗感，然后顺畅地切入。她听到细冰晶碎裂的沙沙声。挖下第一块时，截面露出绵密光滑的组织，没有冰碴，是完美的冰淇淋质地。但勺子离开的瞬间，她注意到一个异常：冰淇淋接触过的石板表面，没有留下任何冷凝水珠。
这玩意儿好像是热的？
将那一勺送入口中的瞬间，她得舌尖最先接触到的触感确实是冰淇淋——绵密、细腻、如丝绸般滑过舌面，完全没有冰晶的粗糙感。
它像最顶级的冰淇淋，在口腔温度下迅速“融化”开来。但紧接着，她的大脑遭遇了一次短路——
确实是热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热，是灼热的七十度。
这是一个微妙的温度——高于任何能被称为“温热”的范畴，但又低于会让口腔灼伤的程度。它像刚出炉的豆沙包子内部的热浪，在口中轰然炸开。她下意识想呼气降温，就像吃烫食时的反应，但那“冰淇淋般的质地”又让她觉得相当错愕。
“???”朱灵放下了勺子，“这是...什么东西？”
“热的冰淇淋。”滟秋答道，“我没记错的话，是上个星期开始提供的菜。龙宫那边的蜃气，接到金陵饭店里面来了。听说后厨那边欣喜若狂，因为做菜现在已经您入到了完全自由的艺术王国中。于是，他们把这个热的冰淇淋端上桌了。
这东西完全就是冰淇淋的口感，各种方面都很像。只是，它是热的，而且很烫嘴。
她盯着勺中那团仍在冒着袅袅热气的、形状完美如一朵凝固云朵的乳白色球体，沉默了片刻。
她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但依然觉得这个...非常有冲击力。
绵密的质感在舌尖融化，温热、浓烈、带着焦糖和香草籽的馥郁芬芳——第一层是焦糖化的奶油香气，乳脂在七十度的环境中发生了美拉德反应，释放出浓郁的烤奶香，像奶油被文火慢煮至焦褐时的气息，带着微甜的榛果的香气。
第二层是香草，那不是普通香草精的甜腻，而是相当饱满的芬芳——黑色的香草籽在现场的温度下进一步释放出香气分子，带着一丝朗姆酒般的醇厚底韵和淡淡的烟熏感。
第三层是咸味。，舌尖两侧捕捉到极细微的咸味，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却将所有的甜味衬托得更加立体、深邃——变成了咸甜口的永动机。
她咽下去了。食管能感受到那股明显的热流向下滑动，像喝了一口热茶，但质地又分明是融化后的奶油与空气的混合物。
朱灵困惑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自己被困在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官信号之间：口腔觉得很烫，除了烫嘴之外确实就是冰淇淋。两个信号互相撕扯，就像小时候写作文时候提到的“脑子里的两个小人”。
她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物理规则在这个空间里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连贯性。
她开口问：“后厨的那位啊，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是神了？”
“多半是吧...”滟秋无奈道，“如果我手上有这样的工具，我也会觉得自己和‘神’一样伟大。”
“所以，这整个菜单都是这样？”
滟秋点了点头：“整个菜单都是这样。比如有冰的温泉蛋，冰的烤牛肉，固态的咖啡砖，气态的泡芙，还有绝对零度的葡萄。”
“？？？”朱灵愣了一下，“这个绝对零度的葡萄是...”
“可以让你体验到被冻到麻辣的感觉，但还是葡萄。”
“这群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吧！”
滟秋无奈道：“让我想起来了我看过的，罗马那边的烹饪历史——据说在历史早期，罗马人的餐饮，就很喜欢把鱼做成肉的味道，把肉做成鱼的味道。”
这倒确实是存在——西方早期烹饪史上确实存在一种被称为“假扮菜”或“伪装菜”的习惯。
比如一道叫将鸡胸肉或小牛肉切薄片，用鱼露、白葡萄酒和醋烹煮，试图在风味上接近某种白身鱼的口感。这种做法更多是为了炫技——厨师想证明自己能够跨越食材的界限。
或者在北欧的某些菜肴中，曾出现过将鹿肉长时间腌制、风干，模仿腌鲸鱼肉的风味和质地。
还有用鱼糜和杏仁奶调制成蛋黄和蛋白的形状，用鳕鱼加藏红花染色、大量大蒜和香草调味，企图让食客以为是烤羔羊——
这确实是文明早期会做的事。那时候，食材有史以来第一次丰富了起来，厨师们走进厨房，手边都是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东西。于是，他们就开始通过新奇来给食客留下印象，而最容易给食客留下印象的，就像是恐怖片里面的“跳脸杀”一样。就是要通过感官的冲击，让食客被吓一跳。
“能不能来点正常的...”朱灵皱着眉，“给他们蜃气，也不是这样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