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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还真是有趣...”难得来一趟，朱先烯倒是对这里相当感兴趣。
“所以，这里的人不用干活？”他问阿波罗尼亚。
【倒也不是完全不用干活。因为在古埃及人的观念中，劳动不是一种惩罚或负担，而是维持世界秩序的必要组成部分——至少从伦理上来说是这样。】
古埃及人认为，世界不是凭空就这么产生的，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能维系的，所有人都要干活。
天神每天要推着太阳从天上走过，农民要劳作，中间的法老要为上下埃及的农业生产负责。如果尼罗河的泛滥没有按时到来，法老要做出包括自刎归天在内的一切可行的措施。如果自己不体面，那就由别人来帮他体面。
毕竟，埃及不是什么好地方。
埃及人称呼自己的土地为“黑土之地”，这里的黑土来源于尼罗河的灌溉，完完全全地来源于尼罗河。尼罗河的影响范围之外，沙漠近在咫尺。
埃及人就像生活在一个玻璃泡中似的，能够感受到来自环境的巨大威胁。所以他们才会觉得，不好好工作的话世界会灭亡——他们也借此希望神明也能好好工作，让洪水按时到来。
所以对埃及人来说，一个没有劳动的天堂是难以想象的，因为那将意味着秩序的终结。
不过在亚鲁中，劳动不再是辛苦的、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它变成了一种享受，一种创造和参与永恒秩序的方式。
具体来说——亚鲁中的任何一种劳动都不必亲力亲为。死者拥有一种被称为“巫沙布提”的小型仆人俑，这些俑会被放置在死者的墓葬中。
这些佣的作用，是用来替死者承担所有的体力劳动。当死者被征召去耕种、灌溉或搬运重物时，巫沙布提俑会响应召唤，代替主人完成工作。
“理论”上，墓中放置的巫沙布提俑越多，死者在亚鲁中的生活就越轻松——他可以自由地选择从事自己喜爱的活动而不必被任何繁重劳动所拖累。
有些富裕的墓葬中放置了数百个巫沙布提俑，以确保主人在永恒中完全不必动手。而平民的墓葬中可能只有几个陶制或木制的巫沙布提俑，姿势刻板，上面刻着一句简短的铭文：“假如我被召唤去耕田\灌溉\运输沙子，请回答‘我在这里’。”
换而言之，古埃及人想象中的天堂，是一个类似自动化游戏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动化单位来分配，每个“巫沙布提”都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好代替主人履行运行世界的义务的一部分。
朱先烯问：“所以自动机是这么来的吧？”
【是的。自动机就是这么来的——或者说，自动机的原理和灵感就是这么来的。亚鲁现在的运行，也是由这些巫沙布提来运行的——在那边就能看到。】
阿波罗尼亚示意朱先烯往右侧看，能看到许多农民模样的巫沙布提陶俑在田里耕作。
【巫沙布提一般有农民、工匠之类的型号，不同型号的涂装都有各自的特征。法老的巫沙布提还会有仕女、士兵、税吏、文书之类的。】
“还有这么多玩法吗？”
【是的是的，我们从出土文物里面还能看到一些巫沙布提套组。法老可以专门定制，普通人买一组就行了，里面有4个农民2个采矿工2个伐木工1个侍女之类的。】
“埃及人还真是...真是会玩。这听起来还很有可玩性。等我死了我也...算了，还是别死比较好。不过，商洛，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商洛倒是点了点头：“从可玩性的角度来说，确实非常有趣...就，拿小说来说，许多地方的冥界和龙傲天小说似的，没法深入推敲。但是埃及人感觉是真的在不断迭代玩法，确保可玩性。”
“他们这个玩法，确实是有趣...回头，我去调研一下。正好顺路。”
顺路去亚历山大，他正好可以研究一下亚鲁的运作原理。
亚鲁与后世宗教中天堂的显著差异还在于它的空间定位。古埃及人把天堂安排在地理空间的延伸处，而非垂直向上的高空——
换而言之，亚鲁在东方地平线之外，在大地的尽头，在太阳每天升起的地方。它是一个可以用船到达的地方，一个死者需要经过长途旅行才能抵达的物理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法老的棺椁会被装在船上。
这种地理化的天堂观念使古埃及人的来世信仰与其日常生活保持着一种空间上的连续感——亚鲁并非是什么另一个维度的异世界，它是一片丰饶的沃土。它的存在，让现世的埃及和永恒的理想埃及之间没有断裂，只有一段航程而已。
《亡灵书》中记载，法老的船夫驾驶太阳船穿过地下通道、绕过守卫与巨蛇的——在众神的庇护下，遵循正确的路径，最终会抵达那个终点——运河纵横、麦穗低垂、荷花盛开的芦原，那里没有任何东西会让一个埃及人感到陌生，那里就是亚鲁。
“所以，我们现在是走在类似的空间里？”朱先烯问。
【是的。亚鲁的规则中，本来就包含了搭乘船只远航的部分。它确实可以兼容这种，隧道状的运输管道。】
“罗马的手上好东西不少啊...怎么这就完蛋了？”
【嗯...可能是因为，从根源上，我们其实是一群魔术师是吧。所谓魔术师，不是为了国家、信仰或者文化的存在的。魔术师，是利己的。当罗马帝国的躯壳变得碍手碍脚，换一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我们来到赛伯勒尼亚之后，这些东西用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赛伯勒尼亚，也就是亚历山大——是罗马帝国仅存的两座完整城市之一，与叙拉古并列。
位于尼罗河三角洲的西缘，面朝地中海，是一座以学术为根基的城市。与君士坦丁堡的政治中心属性、罗马城的历史象征属性、新安条克的工业属性不同，亚历山大从建立之初就是罗马的学术之都。缪斯宫——这座囊括了图书馆、研究院、炼金实验室和贤者议事厅的综合机构——是亚历山大的心脏，也是整个罗马帝国知识体系的策源地。
而现在，亚历山大成为了第三新罗马。
第一罗马就是罗马。
第二罗马是君士坦丁堡。
第三罗马，便是赛伯勒尼亚。
在罗马向赛伯勒尼亚转型的过程中，亚历山大与赛伯勒尼亚之间的分界线极其模糊——目前，两者在物理上和功能上已经融为一体。
毕竟，赛伯勒尼亚就是基于亚历山大的学术基础设施建立起来的。这意味着这座城市目前处于一种双重存在的状态：一部分仍然留在尘世，继续作为地中海沿岸的一座城市运转；另一部分已经沉入帷幕之后，成为赛伯勒尼亚的核心城区。
这两部分之间的关系不是割裂的，而是通过网道和灵能节点保持着持续的联系。实际上，亚历山大城区在尘世中依旧存在。只是在靠近亚历山大的过程中，可能在不经意间跨过一条边界，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赛伯勒尼亚的街道上。
不过从行政管理的角度来看，这里已经彻底从罗马的体系中剥离出来了。
在罗马帝国的旧框架中，亚历山大受元老院和皇帝的双重管辖。但在赛伯勒尼亚计划启动后，亚历山大的学者和贤者们迅速转向了新的治理体系——赛伯勒尼亚，延续了以缪斯宫为核心的贤人执政团。
旧罗马的官僚体系在这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接替它的是由各学科的首席学者组成的议事会——
不过这里的风貌，倒是相当独特。
当朱先烯从网道离开，从码头进入赛伯勒尼亚时，他看到的是一幅奇怪的城市景象——
赛伯勒尼亚的样子，既不像是尘世中的罗马，也不像是君士坦丁堡。
它的造型，就像古典时期的，鼎盛时期的亚历山大里亚那样——
巨大的灯塔矗立在法罗斯岛东端的海岬上，白色的石灰岩塔身在夜晚的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灯塔顶上那面巨大的铜镜如同太阳一般点亮了夜幕。
从港口通往缪斯宫的主干道是一条笔直的大理石街道，宽度足够四辆马车并行，两侧排列着整齐的廊柱。廊柱的柱身是浅灰色的花岗岩，廊柱遮蔽的人行道上，散布着咖啡馆、书店和仪器铺子，店铺的招牌大多是希腊文书写——
街道上的行人的穿着希腊式的托加长袍，等级越高的长袍也就越是华丽，这是显而易见的。
缪斯宫正对着主干道的尽头——一座规模宏大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群。
正门是六根科林斯式巨柱支撑的门廊。
看起来虽然是普通希腊建筑的样式，但立柱的尺寸有摩天大楼那么高。
实际上，整座赛伯勒尼亚也是如此。虽然这里确实是古希腊的样式，但这样的巨大奇观在整座城里随处可见。
门廊上方的三角楣上雕刻着一组浮雕，内容是天体运行和炼金术符号交织的图案，风格介于古典希腊和埃及符号之间。
赫曼努比斯的卫兵守卫在那里，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门廊之后就是缪斯宫的中庭——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托举着黄金的地球仪，地球仪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转动。如同星辰一般的亮点点缀在地球仪上，每一处亮点都是地脉的节点。
而中庭之后的正殿，就是那座在城市任何地方都能够看到的——大图书馆。
亚历山大大图书馆，整个赛伯勒尼亚的核心。
这座图书馆在历史上曾经被焚毁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被重建和扩充。而现在的规模，是神话级的。内里有无限叠加的空间，无限的回廊里收藏了古往今来的无限本典籍。
黄金的光芒环绕着建筑的上方，光带中浮动着的微尘清晰可见，像是在空气中缓慢旋转的星屑。
“很气派嘛。”远远的，朱先烯就看到了图书馆，“所以，你的小女友就在里面当管理员？”
“啊？”商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卡琳嘛。我知道的。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不不不...师兄你误会了，那只是我的骑士侍从而已。”
“是吗？”朱先烯看着他，“其实我不介意的。朱灵都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平时我也看不见，你说是吧？”
“这个真没有啊！有的话我也就承认了。但没有的事我真的不承认！”
“难道消息来源有问题？”
“师兄你听谁说的？”
“就是你的那个小跟班...姓韩的那个。”
“那小子都没谈过恋爱，他知道什么叫女友的。”
“啊...”朱先烯摇了摇头，“看起来不该听他胡说——哦，你不要怪他泄密啊，他不是直接对我说的。他是回家之后和自家人胡说八道，说什么...‘商天君有几个女朋友啊？’他就回答‘商天君有8个女朋友呢！’然后他就都说了。”
“然后，师兄你就知道了...”
“毕竟他全家都是锦衣卫嘛，我当然就知道了。”
“啧。”
“总之要是确实没有的话...你倒是还挺节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对两位卡琳小姐都有救命之恩吧？”
“是。”商洛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不过，我更倾向于收她作为骑士侍从。”
“哦...”朱先烯点了点头，“她家的奶油蘑菇汤很好喝？”
“是...诶？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因为朱灵拿我的离心机做蘑菇汤了吗。”
“啊？？？”朱灵诧异道，“怎么你这就知道了？”
“一整栋楼都是锦衣卫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我一回家就闻到一股蘑菇味，然后一调监控就发现她在厨房里面...在里面胡搞。我说商洛，你也真敢吃那玩意儿，反正我是不敢吃的。”
“她都做好了，我除了吃也没有办法了...”
朱先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挺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