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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商洛已经很清楚了。
虽然深层的愿望不方便和天使长说出来，但这个愿望的具体表现就是做正确的事情——让大明飞升，给罗马送葬。只不过，他确实有不同的目的。
“但是，我还不清楚你的目的。”商洛向天使长询问，“别的都好说——但你为什么要让我入侵雅鲁的防护网络呢？”
“因为，我在寻找一件东西...我要找到那个人。”天使长答道，“我，一定要找到他。”
“那是什么人？”
“一个...一个牧羊人。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等等，你说的那个牧羊人，是不是叫斯蒂芬？”
“？？？”天使长震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啊...哦不，其实知道的人不是很多，维多利亚和我是知道的。虽然这是罗马的最高机密，但我恰好是知道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斯蒂芬还活着？！”
“是的。你还活着，他肯定也还活着。你是意外为什么我会知道是吧？那原因我刚才说了——我刚好知道，而且我是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
“他在哪！在哪！”天使的羽翼轰然展开，三重光环骤然亮起，整个机房都被那光芒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想让刺眼，如同冰冷的太阳——但眼前这个状态和之前那种端着架子的谜语人做派完全是两回事。
“...你冷静一下。“商洛抬起手，“你这一亮，把整个亚鲁的底层存档都照亮了。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偷偷摸摸的意义何在？“
天使长没有接他的吐槽。她整个人——如果那团光芒包裹的存在可以被称作“整个人“的话——向前倾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商洛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难以抑制的癫狂：“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商洛没有退让，“你找到他之后，要做什么？“
“完成约定。“
“完成约定之后呢？“
天使长沉默了一瞬。那一瞬的沉默里，她周身的光芒微微收敛了几分，像是那句话触到了什么很深的东西。
“...我就自由了。“她说，“我就能离开那座教堂了。“
“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商洛反问，“圣诓崩塌了，你从圣索菲亚大教堂跑出来了，你就在我面前站着。你还需要他回来做什么？“
“不一样的。“天使长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离开，是因为圣诓崩塌了。那是被迫的——世界的命运把我推了出来。但我与他的约定还在。只要约定没有完成，我就永远是被束缚的那一个。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做什么，那份等待都还压在我身上。我...“
她停住了。过了两秒，才用一种商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极轻的声音说：“我要宰了他。“
“你这个语气有些吓人...一般我们压着说话，都是比较温柔的吧？为什么你压着声音反而会说出更可怕的东西？”
天使长往头顶指了指：“历史，在看着我们...历史在窃听一切。我们姑且是在密谋吧，为了不让历史发现，声音还是尽量小一些。就当舞台剧里面，也有窃窃私语的环节好了。”
“好吧...”商洛摇了摇头，“那么，我和你说，他这个人还不错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斡旋一下。他非得死吗？”
“他，非死不可！”
“那好吧。”商洛摊开手，“你自便。不过，不是现在。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要和他谈谈。如果他愿意死，那就如你所愿。如果他不愿意死——”商洛顿了一下，“你不许杀他。”
“你无权阻止我。”
“我确实无权阻止你，我是在和你商量。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呢？”
“他骗了我！他把我封印在了天花板后面！”
“那是罗马帝国干的。”商洛回道，“他只是把情况告诉了罗马皇帝而已。你要怪去怪罗马皇帝啊。”
“我已经杀了罗马皇帝，现在就差他了。”
“对哦...”商洛这才想起来，罗马皇帝确实已经不被她解决掉了。
“但是...”
“但是什么？”天使长问，“一定要说的话，你也在我的报复范围之内。不过考虑到你确实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而且我们的目的有很多重合的地方，所以我选择与你进行合作。”
“我是这么想的。”商洛开口道，“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那么我们更应该讨论一下这件事怎么解决。他非死不可吗？”
“他死了，我才能解脱。”
“解脱？然后你要去哪里？活着不好吗？”
“你可能不知道...”天使长摇了摇头，“天使，是受造之物。天使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就像你所见的那些自动机，他们活着就是为了做面包一样。罗马人始终不让我完成任务，让我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压制。我...早就想要解决这一切了。”
“那么，问题来了。”商洛问道，“你的任务不是要监督教堂的任务完成吗？”
“啊...”天使长叹了口气，“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公元六世纪，君士坦丁堡的盛夏。
皇帝查士丁尼一声令下，要在帝国的心脏建起一座前所未有的圣殿——圣索菲亚大教堂。米利都的伊西多尔和特拉勒斯的安提莫斯两位建筑师日夜筹划，成千上万的工人从帝国各地涌来，砖石如山，脚手架直插云霄。帝国所有的财富、智慧与虔诚，都被倾注在这片工地上。
施工最紧张的日子里，工人们常常连午饭都顾不上。可那一天，工头终于松了口：“都去吃饭吧，休息够了再干。“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年幼的儿子——一个还不到照看自己年纪的孩子。
工头叮嘱道：“你留下，看好这些工具，一步也不许离开。“
这个工作很重要，工头不放心交给别人——选一个人不让他吃饭也不好。所以，工头选了自己的儿子，让儿子饿一饿也没什么，反正一会儿他会给儿子把饭带回来的。
男孩点点头，在工具堆旁坐下。烈日当空，工地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脚手架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天上降下。
男孩抬头，看见一位天使站在他面前。天使的容光让正午的太阳都黯然失色，他开口问道：
“为何这工地的活计停了？世上最伟大的教堂，不该有片刻耽搁。“
男孩吓得几乎说不出话，结结巴巴地回答：“工人们...都去吃饭了。他们让我在这里看守工具。“
天使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去，把工人们叫回来，让他们继续干活。“
男孩为难地看了看地上的工具：“可是我答应过父亲，要守住这些工具的。我不能离开。“
天使微微一笑，那笑容让男孩的心安定了下来：
“去吧。我在这里替你守着。我不会离开半步——我会一直等到你带着消息回来。“
男孩终于鼓起勇气，撒腿跑向工人们吃饭的地方。
他气喘吁吁地找到父亲和工人们，把天使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工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可当男孩领着他们匆匆赶回工地时，他们看到了那道仍在原地驻留的、属于天界的光芒。
工人们跪倒在地。消息很快传到了查士丁尼皇帝耳中。
皇帝亲自召见了这个男孩。他听完事情的经过，沉思良久，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从今往后，这孩子不得再踏进这座教堂的工地一步。“
众人不解。皇帝却说出了他的心思：天使已经许诺，要在这里守望，直到男孩带回消息。既然男孩已经完成使命回来了——那天使便永远留在了这里。这圣殿，从此有了它永恒的守护者。
从此，圣索菲亚大教堂便有了自己的天使。千年来，君士坦丁堡的人们相信，无论战火、地震还是岁月侵蚀，那位天使始终站在教堂的某个角落，守着那天的承诺，寸步不离。
——故事是这样的。
“这是我知道的故事。”天使长沉声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请如实告诉我。你不是要和我谈判吗？那么，谈判的基础是诚意吧。”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皇帝把他送到了小亚细亚，让他永远不准回来。他就一直活到了现在。因为没有完成对你的承诺，所以他也死不了。皇帝还给了他金羊毛，使他成为牧羊人，只要时不时售卖自己的羊毛，就可以得到不错的收入。”
天使长沉默了片刻。
这一切确实很简单，但是...
“但是...这不对。”
她的话没有说完。她停在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对一个天使来说，这个停顿本身就很不寻常。
“你确定吗？“天使长终于开口，“你确定他到现在还活着？“
“故事是这样说的。“商洛答道，“史料也是这样记载的。“
“史料。“天使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么我问你——我有没有告诉过皇帝，我要在这里等斯蒂芬的消息？“
“史料记录你有说过的。你说过吗？”
“我说过。可以想见，罗马人的算计是——只要那个男孩永远不回来，这个天使就会永远留在这里。一座被天使守护的圣殿，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但是，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他不死啊。“
“啊？”
“是的，商洛。如果斯蒂芬那小子到现在都没有死，那肯定不是我的原因。毕竟我的约定是‘如果他不回来，那么我不会离开’。那如果他死了，永远不回来，那我岂不是永远就不会离开？所以，一定是有什么问题原因在里面。”
“原来是这样吗...”
“是的。斯蒂芬到现在都没有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那个木匠的儿子，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没有死。一定有的。”天使长重复着这句话，“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我还没有发现。你知道吗？商洛。”
“我不知道。而且我想，维多利亚恐怕也不知道。因为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会告诉我的。”
“那么...”天使长问，“有没有办法获取这件事的信息？”
“如果我们现在去问阿加索克勒斯——也就是前代皇帝的话，应该是可以知道的。”
“不，罗马人不可信。看起来，我们还是得自己查一查。”她看了看四周，“罗马人把自己的服务器搬到了这里，我们应当继续搜查这里，直到目标出现。不过这么一说，我就有数了...我们不应当盲目地在资料库里检索，我们应当去亚历山大图书馆查阅消息。”
“直接去那里面吗？会被发现的哦。”
“我觉得，我们没调查清楚这件事——商洛，你不这么认为吗？罗马还有些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嗯...”商洛倒是燃油性质地看着她，“你竟然不做谜语人了？”
“把旁白的事情暂且搁置吧。商洛，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应当是调查清楚这件事。这，是只有我们可以做到的了。或者说，是只有你能够做到的。因为现在只有你，游离在罗马的系统之外。”
“有道理...”商洛摁着额头，“不过，这消息真的很重要吗？我需要确认。”
“我想这依旧要问你自己。”她看着商洛，“你会选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根本上还是因为，你对罗马始终抱有一些疑虑，不是吗？所以我这个罗马的敌人，成为了你的助手。那么，如果我们能够探查清楚其中的关系，对你的计划应当是有用的。”
“这...”商洛沉声道，“我还真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啊。”
“维多利亚？”
“不。”商洛摇头道，“维多利亚不会背叛我，这是肯定的，因为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那位阿加索克勒斯阁下，这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