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剑插地上?你是让我直接烧掉?”
“不是,他是希望你把这把剑暂时保留在这里。他会害怕。”
“我拒绝。”
商洛明确拒绝了维多利亚的提议:“我觉得,我拿着它会更好。你知道的,这不是普通的剑。”
“好吧...你过来。”维多利亚勾了勾手,“我悄悄告诉你原因好了。”
...
“所以,我们去哪逛街?”
“等等。”商洛忽然站住了,“我们为什么突然开始逛街了?”
“这不是之前商量好的吗?”维多利亚问,“你答应把剑放在原地了,然后决定陪我出来在赛伯勒尼亚逛一逛?”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对,我怎么没有印象了。”
“奇怪。你等下,我翻一翻书给你看看好了。”
维多利亚打开了书本——她打开的是魔典,她需要和魔神建立沟通才能看到历史。
“书上怎么说的?”
“诶,确实有问题啊。上一句是...你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剑。然后我悄悄告诉你你一些话,你就答应了。我记得是这样。但是中间的部分全都被跳过了。”
“这就是问题。”商洛沉声道,“以前的事我知道,但是被跳过了,其实也无所谓。我只是知道这件事不重要。现在‘我被跳过’这件事就是叙事的一部分了是吧?说明我不知道的这部分非常重要!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嗯...”维多利亚想了想,“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至少从愿景的角度来说,我们会希望这里的事情有一个好的结果。也就是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很奇怪啊...等等,我得问问。”
商洛拿起了电话:“师兄,刚才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你是说,有一部分内容被省略了是吧?”
“是这样。师兄你知道?”
“是你自己要求的...我可以做成。你听了原因之后说你得忘记这件事,然后我想办法让你忘记了。我这里有一颗红色药丸,你吃了就能回想起来。你随时都可以来吃——你现在要吃吗?”
“这...”
商洛倒是陷入了思考。
“我觉得商洛,首先你可以相信自己。我觉得没什么人能在你自己不允许的情况下删除你自己的记忆。我想,就算道祖来了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这倒是。”
至少这点自信,商洛还有的。
其次,朱先烯应该是不会骗他的——或者说,如果朱先烯要骗他,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可靠的事情了。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所以师兄,到底是为什么?”
“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这么理解:虽然是通往胜利,但是历史还是希望能有一个更有节目效果的打法。所以,历史希望在这里留下一个悬念。”
“还有这种事吗?”
“有的。”朱先烯答道,“太史公也好,陈寿也好,写作的时候都很注重节目效果来着。毕竟对史书来说,文学性和可读性就很重要嘛。所以,有些时候为了保持悬念,就需要用‘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这样的用法。”
“但是身在历史的人自己意识到自己被‘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跳过去了,是否有些不妥?”
“考虑到这是你自己的决策,我也没办法。不过,可能自己也认为这件事需要暂时保持悬念吧。”
“那我把那把剑留下了吗?”
“滋啦~~”那边传来了油滴到火焰上的声音。
“啊?你问什么?”朱先烯没听清他的问题。
“我说,那把剑怎么样了?”
“留在这里了,我在烤鸡翅呢。给你留点?”
“那个火可以烤东西的?”
“嗯...”朱先烯想了想,“原则上不能。不过,我和里面的天使交流了一下,她对我没什么恶意。毕竟,我是和她完全没有关系的,地球另一边的君主。”
考虑到这种情况,天使长可以和朱先烯保持有限度的合作——比如帮他烤一下鸡翅。
“师兄你很饿吗?”
“不是,我就是想体验一下在图书馆里面旁若无人烤鸡翅的感觉。毕竟,在图书馆里面生火或者吃饭,在别的地方都是体验不到的吧?在这里爽一把好了。”
“好吧...”仔细一想,朱先烯确实是这样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很喜欢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东西。
商洛放下了电话:“那么,我们现在做什么?”
“逛逛吧。”维多利亚看了一眼,“还在记录哦,说明是正确的。”
“但是被人盯着约会,好怪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前在约会的时候也有的。”
“啊!毛骨悚然,为什么这种事会被记下来啊!”
“可能因为你太重要了吧...你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哦。所以你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会被记下来。皇帝也有起居注这种东西吧?你也是有的。”
“那我可真的荣幸之至...等下,等下,所以其他人的事你也看到了?”
“嗯。”维多利亚点了点头,“全都看到了。不过我本来就知道。不过,有些细节确实是刚刚看到呢...噗,41分又24秒。”
“?????”
“好啦好啦,不看了。你放心,没什么细节的啦,史书也得过审不是?”
“史书也要过审可真是谢谢了...”
“那么,现在去哪?”维多利亚背着手,“你决定吧。”
“我怎么知道要去哪。不是你带我出来的吗?”
“不,是你哦。”维多利亚回道,“是你说要出来散散心什么的。”
“好吧...那就先随便逛逛。”
他们,走在赛伯勒尼亚的马路上。
赛伯勒尼亚没有物理意义上的马路。所谓街道,是凝固的记忆流形成的半透明走廊,宽窄不定,随着两侧建筑的“记忆密度“而变化。
虽然一切都是古典时代的样子,但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缝隙——走在马路上,眼尖的人偶尔可以透过脚下的地面能看到下层数据层中流动的影像碎片——某位码头工人在一百年前搬运货箱时滴下的汗水、某场婚礼撒下的花瓣、某次瘟疫过后空荡的街巷。
这些影像不会干扰行走,但会从脚边无声地流过。
“哦,你在剪影吗?”维多利亚也低头看了看,“那些就是剪影哦,和你看到的冰淇淋店是一样的东西。”
“原来地下也有剪影?”
“你想,在洛阳之类的地方,地下往往堆积着许多个朝代的城市遗址是吧?赛伯勒尼亚家就是这样。因为这里是由记忆组成的,而记忆不能只留存于现在。古往今来的都得有,这才是记忆。”
走得多了,其实会发现街道两旁其实也是——街道两侧的建筑是半透明的灵能结构,外墙会随着内部数据的变化缓慢改变颜色和纹理。
如果店铺歇业,外墙会逐渐变得暗淡、模糊,像褪色的照片。也有可能会被替代成别的样式。
而一家正在营业的店铺,外墙则保持清晰的轮廓,甚至透出内部温暖的灯光。
拐角处偶尔能看到一块发光的牌匾,上面用古埃及圣书体、希腊文和拉丁文并排写着街名。
“嗯?”商洛忽然注意到,一家店在他面前似乎歇业了——不过房屋并没有黯淡下去,倒是有店主从里面走了出来。
“剪影是可以走出来的?”
“嗯...”维多利亚想了想,“你看到那些路牌了没有?路牌有各种语言。赛伯勒尼亚这座城市,属于古往今来的所有人。所以,那些剪影也会在这里过着和过去一样的生活。”
“他们,和现代人平等吗?”
“模拟哲人王本质上都是一种剪影,只是更加完整而已。所以,不只是平等,这里理论上是归于历史来管理的。”
“那,这位现在出门应该做什么?”
“吃饭吧。怎么,你想看?那跟上去好了。”
虽然看起来就像是在城市中根据自己的ai来运行的NPC,但这些NPC的行动也可以展现出这个城市的样子。
他们跟着那古代的世界民,走到了街角的水晶。
那口井就立在街心,周围有一圈低矮的石沿,井口上方悬着一只磨损的辘轳,绳索垂入看不见的深处。石沿的表面被磨出了包浆,泛着一种接近油脂的深褐色光泽。
“哦...你看到了很有意义的东西。”维多利亚解释道,“井是很重要的,这个井可以贯穿很久的历史。虽然外面的其他东西会变,这些井往往却可以保存很多很多年呢。”
实际上,甚至在一些考古遗址中,一口井能在城市早已消失之后仍然保持完好。许多城市里,也会有很多年头很久的井。
毕竟,井的结构决定了它的天然耐久性。井是城市中持续被使用的基础设施,它每天都会被使用,因为周围的居民区往往是围绕着井来展开的。
这一点在水源充沛的地方或许不会被广泛认知,但是在赛伯勒尼亚这种沙漠城市里,城市里的一口井就非常重要了。
实际上,在许多地方的井都会被修剪成巨大的阶梯式景观。一口井可能因为用了几百年,而被挖下去好几十米的沈渡。这些井只要还在使用,人们就会定期清理井底的淤泥、修补损坏的井壁、加固井口的结构之类。
这种持续的人力维护,才能让井能够跨越数百年的时光。
城市本身也是如此。就算人口结构和文化形态发生变化,人总是要喝水的。人只要喝水,就有理由维护井。
以及,也正是因为人要喝水,所以井往往在城市中处在中间的地位。通常位于城市广场、街巷交汇处或重要的公共建筑附近。
这些位置是城市生活的中心节点。围绕井展开的活动——取水、洗衣、饮牲畜、社交、交易——就让这些井的周围,成为了公共空间的一部分。
即使井的水质因为地下水位的变化而下降,人们也会选择加深井底而不是废弃它——因为在城市已经形成的空间格局中,周围的居民区是搬不走的。加深一口井的费用,要远远低于整体搬迁的费用。
以及,井作为环境也是惰性的——地下的环境是高度稳定的,温度常年保持在较为恒定的范围,没有地面的日照、风雨和冻融循环之类,土壤的化学性质变化相当缓慢。
可以说,井所存在的那个环境是一个时间流速极慢的世界。地面上的建筑在数百年中会经历无数次的迭代,而地下的井则静静地待在同一个位置。
“所以。”维多利亚回到,“赛伯勒尼亚的城市格局,其实是通过这些井来定位的。这些井,其实是楔子。”
“是楔子,但是空心的?”
“是的。”维多利亚回道,“很奇妙是吧?井本来是一个空心的结构,但因为承载了城市的历史和记忆,所以可以用来作为楔子,固定赛伯勒尼亚的位置。”
“这里还真是有趣...但是,这似乎产生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要把赛伯勒尼亚搬走的话,我应该把井搬走?”
“是的。”维多利亚回道,“你需要把这些井搬走,才能把赛伯勒尼亚也搬走了。这不太可能是吧。”
“...”
“你真能搬走啊?”
“其实我搬走过一扇窗户之类的。另外,把井搬走的事,在济公的故事里也有记载。传说济公把圆照井也给搬走了什么的——”
商洛看着那口井:“看起来,这确实成了问题的关键。还在记录是吧?”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是的,还在记录。”
“有了这个指南针倒是也很方便...那么看起来,把赛伯勒尼亚搬走,确实是一个可选的选项了。只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小工程啊,尤其是把井给搬走的做法。难道要用山河社稷图吗?”
用山河社稷图,倒是可以把整座城市连着地脉也给搬走。不过,炼金术本身需要和地脉连接起来。如果整个挪走,那就像离开了土壤的树木一样了。树挪死,人挪活。随便挪可是会死的。
“这么想的话...不如先考虑怎么搬走这口井好了。封闭记忆用什么来着?”
“琥珀?”
“琥珀?长颈鹿琥珀也就算了,街区也装进琥珀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