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师兄,你觉得方案可行是吧?”
“完全可行。”
商洛的方案认为,就金刚地球计划来说,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存在完全不重要。它可以拆成很多个部分——
比如对未来进行预言的功能,本质上还是从商洛之类来的。既然商洛自己已经可以意识到了历史正文的存在,而且大明那里也有一个备份,那么图书馆确实就没有必要存在。
以及,这里还有可以书写一切已存在之书的功能——这个功能,有个互联网就能够存下来,没必要保留这么大一套架构。
至于这些已经存在的,许多切片的数据,也可以整体搬走。
那么等一切都完全可以替代的时候,答案就很明确了——
“师兄,我的计划可以得到你的认可了吗?”
“好吧。”朱先烯摇了摇头,“你,得到了我的认可。那么,你可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事实上无论商洛,朱先烯,还是罗马人自己,都认为罗马是应该灭亡的。只是,还有一些功能无法替代。
而能够提供最终解决方案的那个人,就可以决定罗马未来的命运。
朱先烯本来觉得想要烧掉罗马是最危险的,没想到他才是提出了最终解决方案的一个——
那么,商洛就可以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等等。”朱先烯抬起手,“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就确定自己是最正确的一个?我先说好,如果你不能最后说服我,我是不会把宝剑交给你的。”
商洛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了...
一把新的宝剑!
这把宝剑由滟秋拿着,一直就放在他旁边。
“这是?!”
“这是萨天师寄给我的。”
“这...”
那这意思就很明确了——如果朱先烯不同意把剑给商洛,那商洛自己还有另一把剑可以点火。
给或者不给,都是一样的。
那既然这样...
“好吧,你拿走吧。我就知道好会是这样。你这家伙把剑放在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存不了多久的。”
“所以我为什么要把剑留下...我想不到原因。”
“你没想到吗?”朱先烯琢磨了一下,“那你很快就要明白了。来,拔剑吧。”
朱先烯让开了位置,示意商洛可以把剑取走了——
“好。那么,最终实现的就是我的愿望!把整座图书馆烧成灰!”说完,商洛把手搭在了插在地上的剑柄,往外抽出——
然而,并没有焚烧一切的天火从中喷涌出来。
“啊?为什么?”
“都和你说了是你自己设定的——因为还在充电,充电结束之前是锁死的。所以我刚才就在想,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方案搞定了。明明充电还没有完成。”
“原来是这样...我就在想,我应该是不会把权力交出去来着。”
“想想也知道,你这家伙从来就不会相信别人,自然也不会把权力交出去。”朱先烯摇了摇头,“你把剑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发现这把剑要充能之后才能烧掉你想要烧的东西。”
“诶?奇怪了。那为什么我要清除自己的记忆呢?”
朱先烯摊开了手:“我不知道。因为当时我不在场。你让我回避了。我比你多知道的一点是,这玩意儿放在这里是在充电。现在你也发现它在充电,我们的认知已经拉平了。就是这样。”
“...”
“怎么了?”朱先烯问。他看到,商洛的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把剑在充电?是我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是你告诉我的。你在充电之前告诉我,这把剑放在这里是为了吸收能量,然后释放出来——大体就是这样。”
“啊...”商洛摁着额头,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从来不是什么谜语人。但是自己给自己设立一个谜语,这是他之前从未想到过的。
这肯定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个谜语似乎在他已经解开的时候截然而止,说是要“充电”。
“等下...师兄,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个人觉得你是不会这么做的。岁月史书没有记录吗?”
这就是问题了。
商洛回答道:“奇怪的是,历史的正文,似乎没有记载其中发生的事情——”
一定要说的话,这就是现在最重要的线索。历史的正文,会有选择地记录一些内容。因为历史正文本身是出版物——或者说,历史正文要考虑到对公众的影响。所以,有些内容是不会记录的。
“是这样吗?”这样的话,朱先烯到倒是有了些思路,“商洛,我和你说,书里面的内容不能出现的话,一般是因为这些原因——血腥、暴力,还有其他少儿不宜的内容,你明白是吧?”
商洛点了点头。
“但是,其实还是有其他内容的。上面这些,是为了不让一些不适合出现在大众认知中的内容出现在公共领域。”
“这个我是知道的。”
“不不。”朱先烯摇头道,“我要告诉你的,这句话的关键不在于‘不适合的内容’是什么。而是,什么是‘公共领域’。”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朱先烯解释道,“所有的这些限制内容都是相对的,不同时期有不同的限制。比如你要是在永乐年,那么建文故事就是限制级内容。但是现在的话,因为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所以讨论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刚才总不能造反了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刚才做的事情,可能直到‘未来’也没有解密。那件事,事关重大,以至于成为了某种建国神话之类的东西,导致其真实情况并不能公开给大众进行观看。”
“啊...原来会有这种事情吗?”
“是。”朱先烯点了点头,“就好比是...隆中对的内容,如果刘备和诸葛亮不自己说出来,那其实也不会公开的吧。再比如...你说小明王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不能解密的。”
小明王,也就是韩林儿,是元末红巾军的精神旗帜。他的父亲韩山童是白莲教的教主,靠着“弥勒下生,明王出世“的预言组织起反元力量,且是宋徽宗的后代,因此打的是“复宋“的政治旗号。
至正十一年,韩山童在颍州靠“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谶语起事,但那之后不就韩山童就死了。韩林儿作为“明王“的血脉继承人,在至正十五年被刘福通等拥立为帝,。他在亳州建都,名义上是整个红巾军系统的最高领袖。
或者说...整个红巾军的系统,其实都依赖一个傀儡皇帝。所有的合法性,都依赖一个小孩子。
而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主要还是当时红巾军各大派系都无法达成共识。谁拿了龙头棍,其他的派系都不能满意。
这种事情在很多时候都会出现,而且非常重要。
毕竟红巾军是一堆互不隶属的军事集团的总称,彼此之间既合作又竞争,谁也没有资格号令谁。每个集团各有地盘、各有军队、各有自己的教主或将军,而龙头棍只有一根。
于是在所有竞争者里,小明王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因为联盟的合法性不能由联盟中的任何一方垄断。
如果刘福通称帝,那么红巾军的合法性就姓刘,其他派系就成了他的附庸,联盟的平等结构瞬间崩塌。但反元大业又必须有一个高于所有派系的“天“来赋予合法性,于是唯一的解法就是让天位空出来,或者说,让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人坐在上面。
韩林儿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有很多的可能。选一个小孩子上去,本质上就是暂时搁置争议的意思。
当时红巾军的整个系统需要更大的团结,因此才需要用这件事来让所有人暂时停止冲突,去一致对外。
然后...不能说的事情就来了。
太祖高皇帝投奔红巾军后,长期奉龙凤年号,且在檄文、文书、官职体系上都以小明王政权为正朔——他自称“吴国公““吴王“,都是在这个宋政权的框架内获得的。
这之后就是“太祖皇帝打跑了元寇”一系列故事,直到至正二十六年冬,太祖高皇帝派大将廖永忠去滁州迎接韩林儿,说是要把他接到应天船行至长江边的瓜步,突然覆舟,韩林儿溺死江中。年仅二十多岁。
这种时候,属于史官们发挥的时间就到了。毕竟,这可是赌上九族的事。
因为这个时机太巧。 1366年冬,正是朱元璋准备称帝的前夜——次年他改元“吴元年“,再次年就在应天登基,国号大明。韩林儿是当时天下唯一在名分上高于朱元璋的人,是横在他与皇位之间最后一块绊脚石。所以这种时候,他死了之后谁最有利,这是不言自明的。
但是,这是能说的吗?
朱先烯摊开手:“你看,这就是不能说的。”
“但是,我们还是知道这件事的是吧?”
“诶~”朱先烯回道,“这,就是最艺术的地方了。之后到大封功臣时,太祖皇帝对诸将说了一句,我现在觉得都很神奇的话——他说廖永忠在鄱阳湖作战时,忘我抗敌,可谓奇男子。但却派与他要好的儒生‘窥探朕意’,所以封爵时,只封侯而不封为公。”
“窥探朕意???”商洛的眉毛都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拧巴的说法?”
“那没办法,就是这么拧巴。”
这句话有好几层意思——
首先,它承认“朕意”是存在的。换而言之,太祖高皇帝大大方方地承认,杀小明王就是自己的意思。
但是,朕虽然有意,但“朕”没有下达命令。是有人“窥探”了朕意,擅自做出的决定,然后才杀掉了小明王。
最后,因为这实际上就是朕意,但窥探来的朕意也是朕意,所以这件事“朕”也有责任。
这实际上,就是太祖高皇帝和廖永忠各自分锅了一半——太祖高皇帝承认自己有意,是在政治上定性。但是廖永忠“太想进步了”,他“擅自”替太祖高皇帝动手,通过“窥探”天意的方式做出了行动。
那最后的结果就是——封侯。
“啊...”商洛摁着头,“总觉得好可怕。做这件事的人,也有做好变成成纪的准备吧。”
毕竟,当初那个当街杀了魏天子的成纪,可是被夷三族了。
“是。”朱先烯点了点头,“所以最后封侯,也算是待遇很不错的了——当然最后的最后他因为别的事情被赐死了,那是另外的事情。毕竟太祖高皇帝杀功臣的时候,也不差他这一个。”
“那么...”商洛沉声道,“我们这里的事...”
“是的,我觉得是类似的实行。是‘窥朕意’这样相当微妙的事情。这件事过于敏感,以至于到了很久以后都无法解明。所以,历史只能在这里选择空白。”
“啊...”商洛点了点头,“那么我是否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我所做的事,就是最终可以决定未来发展的事?”
朱先烯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就是我为什么最终选择认可你的原因。我想,你是对的。”
“那么...我觉得我应该照着自己的想法来,而不是拘泥于一个充电的事。”
“嗯?”朱先烯诧异道,“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自己去把三枝金杖炼成。既然我是对的,那么我就应该做我该做的事情。”
“诶诶诶,你搞清楚啊,你们三个之间还没有达成共识是吧?现在要去的话,可是会打起来的。”
“放心,我自己有解决自己问题的方法,未必要自己和自己打。我想,我们之间有许多问题可以解决,未必需要这样来处理。师兄,我觉得我应该召集一下会议。我,有了重大发现。”
“怎么听着像是你要票选一个人出去似的...不过,照你说的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