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我虽然是最快的,但他们也不慢。”
商洛挂断了正在打来的电话:“不过,我们的计划也快完成了。”
卡琳,就在她旁边。她们要执行相同的计划——把罗马一刀劈了。
不过,为了完成这个计划,他们需要一位顾问。
而他们的顾问,正在远处带领着缪斯宫的团队,开展一项大计划。
克劳利——缪斯宫的贤者之一。他是一位理论魔法师。
顾名思义,他在完全没有魔力的前提下,靠着理论推导出了最接近魔法本源的知识。
他对魔法的定义是:魔法是引起变化、使之符合意志的科学与艺术。
这里的关键在于:魔法是科学与艺术。
所谓“科学与艺术“——科学,是可以研究、可以实验、可以重复的东西。而艺术,因为它需要个人的天赋与创造。
二者结合在一起,才算是魔法。
换而言之,实际上任何使外物符合心愿的行为,都可以算是魔法的一种。
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克劳利的克劳利的魔法其实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他开创的选型魔法流派,把魔法从“超自然仪式“的牢笼里解放出来,变成了生命本身的技艺:烹饪、写作、工作,只要是有意地引起变化,那就是魔法。
在克劳利的魔法体系中,最重要的就是两样东西:
意志,与天使。
所谓意志,并非欲望,而是指命运的星轨,是属于每个人的天命之所在——也就是五十而知天命的天命。
而在克劳利的魔法中,发现命运的星轨的轨迹,就是寻找天使——
换而言之,这本质上是一种神通术。
克劳利借鉴了神通术是的传统,把与天使的“知识与对话“立为整个魔法体系的顶点,称为“大工“。
大工不是获得超能力,而是让自我意识与命运的轨迹同调,使得命运真正地显现出来——
也就是说,感应历史正文。
是的,这套方案里也可以连接到金刚地球,因为克劳利的魔法也可以连接到金刚地球。
或者说,这里,才是缪斯宫的主场。
因为缪斯宫想要的,并非是一个人去感知历史,而是让所有魔法师都可以完成伟大的功业,从而知道历史的正文。
属于缪斯宫的贤者,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伟大功业。
基于此,缪斯宫开始了自己的意识
努特——蓝色的鸽子,最纯粹的爱。
哈迪特——燃烧的蛇,意志的顶点。
二者的结合,便是太阳神荷鲁斯——
法阵在阿瓦隆尼亚的中心开始布置。新式的魔法,会完全超越旧的领域,而且会一劳永逸地改变一切。
这一切的核心是,爱。
“所以是爱吗?”商洛确实是觉得爱很重要,但这些魔法师对爱的看法显然相当复杂。
“爱吗?”卡琳想了想,“你觉得什么是爱?”
“美好的东西?”
“诶,很对了。”卡琳点头道,“虽然是随口回答,但你的回答距离真相非常接近了。”
所谓爱,就是万物趋向联合的普遍倾向。
宇宙是分裂的——无数颗星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而能把分裂之物重新联合起来的,只有爱。
所以在体系中,爱就是这种联合的趋向。
“我还是没听懂。”商洛回道,“主要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互相联合?”
“在体系内的解读是:分离本身是痛苦的。”卡琳回道,“魔法体系认为爱可以聚合一切,就是因为分离是痛苦的。人类来自同一个根源,因为彼此分离而产生了巨大的痛苦。而爱可以消弭这种分离,使人类重新聚合为一。”
“????”商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你要把人全部凝聚成橙汁一样的东西吗?”
“不是不是。”卡琳回道,“其实,这是我从精灵那里学来的。你知道吗,精灵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可以算是格式塔意识。”
虽然每个精灵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但是精灵与精灵之间的意识可以高度的互相连接。因为精灵就位于灵界,他们可以快速地进行信息上的交换。
而这些仪式要做的,就是以“历史的正文”为锚点,把所有参与者的意识,在一定程度上互相连接,互相统合。
“好吧。”商洛摇了摇头,“如果这是罗马人的愿望,我倒是不介意满足他们的愿望。我想,这就是罗马的灭亡了。”
等这一切完成,罗马人将彻底变成和精灵类似的存在。将思维联通,将行为统一,成为新的生命形态——
“啧。”商洛摇了摇头,“我不理解,但是尊重。希望这么一来,这些罗马人能够得到妥当地安置。之后,也就能消停一会儿了。不过,你们的理论基础是什么?”
“就是刚才提到过的——蛇与鸽。虽然基础是爱,但是鸽之爱与蛇之爱是不同的。”
所谓鸽之爱,是自上而下的爱,恩典的降临。
在克劳利的象征体系里,鸽子对应天使——因为基督教传统中,圣灵以白鸽的形态自天而降。
所以在魔法实践中,鸽之爱是天使对求道者的爱——是天使,一直等在那里。修行、渴望、攀登,然后有一天,一股无法制造、也无法拒绝的力量从高处倾注下来——那就是鸽之爱。或者说,这类似禅宗的开悟。
鸽之爱的性质,可以总结为三点:
第一,它是不请自来的。鸽之爱无法制造,因为它只能通过相信天上有个天使会施加恩典。
第二,它是接纳的。天使允许求道者获得真正的知识,并且允许他们做自己。
第三,它是消融的。鸽之爱的极致是合而为一,自我像盐融入大海一样消失。
“在这里。”卡琳解释道,“天使,就是历史的天使了。通过寻找天使的方向,人与人之间的共识就可以被建立,距离也可以被打破。最终,他们的愿望就是笑容,就像盐融入大海。”
“你觉得...这合适吗?”
“你这就问到我了。”卡琳无奈道,“我曾经也进入过那种状态,但我从来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你要是问我是什么感受——我只能说那种感觉非常美妙,直到现在我都很怀念。这也是为什么,我并不反对这罗马人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是吗...”
“是的,他们是在找死。”
卡琳确实觉得那相当美妙,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那就是找死。因为沉浸在那种无边无际的爱里,就像泡在浴缸似的。上下左右都是温暖,那就上下左右就都没有区别。
换而言之,拥抱鸽之爱,就会变成没有自我的容器,被任何流入的东西填满。
那其实就是死了。
“所以。”卡琳回道,“与鸽之爱对应的另一种爱,就很重要了。蛇之爱。”
蛇之爱,是自下而上的爱——渴望的攀登。
在魔法的实践中,蛇之爱是求道者对天使的爱——或者说,对真理的爱。
蛇之爱需要的就是智慧。只有智慧才能让蛇向上攀登。
蛇之爱的性质,同样也有三点。
第一,它是主动的。蛇之爱是意志在爱中的显现,是欲望的神圣形态。
第二,它是向上的。蛇从大地深处升起,向着高处攀升——它是一种进化的冲动,是自我超越的欲望。
第三,它是毁灭性的创造。蛇之爱的燃烧会烧毁旧我——就像蛇会蜕皮一样。旧的意识丝毫不重要,他应当为更高的意识腾出空间。蛇之爱是“以毁灭为代价的上升“。
“这听着也很可怕啊...”
卡琳摇了摇头:“这就是另一边的工作了。”
...
雅典,卫城。
商洛和法厄同站在一起。
商洛挂断了正在打来的电话:“好快啊...我们这边刚刚才开始吧。”
“毕竟,精灵的事情比较麻烦。不过只要运行起来,一切都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他们真的要这么选?”
“他们想要成为人,那就让他们成为人好了。这件事办成了,精灵也就该完蛋了吧。”
这里是雅典卫城。而精灵在这里并没有施展魔法,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从魔法中摆脱出来。
但为了做到这件事,他们需要把自己旧的意识腾空出来——
“啧啧啧。”法厄同摇了摇头,看着太吓人了。
排着队,那些精灵在挨个砍掉自己的手指。
精灵的第六指可以协助精灵施展魔法的记忆,但也会让他们的意识牢牢锁定在一起,使他们失去自我意识。
所以,精灵需要截断自己的手指,才能够寻回自我。
“不过...”商洛回道,“这对他们来说,其实只是开始的第一步吧?”
法厄同摇了摇头:“他们的记忆,也会在这段时间里被焚烧。”
和卡琳不同,绝大部分精灵已经失去了回归人类社会的机会了,因为可以接纳他们的家庭早就已经消亡了不知道多少年。
所以,他们需要重新寻找一种生活方式,好让他们把自己的生活重新组织起来。
那么,一个很适合的当时就是在这里——在雅典,假装自己是希腊人,然后就在这里生活。
“所以首先要学抽签?”
“对,就是这样。”法厄同回道,“要说雅典民主制的精华,其实就是抽签。”
在公元前五世纪到四世纪的雅典,除了少数需要专业能力的军职和财政官,几乎所有的公职——包括执政官、五百人议事会成员、法官——全都依靠抽签来决定。而抽签的工具,就是蚕豆。
具体操作是——把候选人的名字放进容器,然后用黑白两色的蚕豆来判定结果——抽到白豆者当选,抽到黑豆者落选。
雅典的五百人议事会就是靠这个办法从十个部落里抽出来的,执政官在公元前487年之后也改为抽签产生,法庭需要的陪审员同样由抽签机当场摇出。
这一制度,其实是从梭伦改革的时候定下的。梭伦改革时期,官员就开始在各部落推选出的候选人中以抽签来决定。
至于为什么要抽签,归根到底是因为——
雅典人认为,选票是不民主的。选票政治是寡头政治,只有抽签才是民主的。
因为选举天然偏向强者。选举比的是名声、财富、口才、人脉之类——在雅典,这些全都属于贵族和富人。让公民“选“执政官,等于让最会演说、最有钱、最有家族背景的人当选,结果就是贵族垄断政权。
而抽签是唯一一种任何公民都有平等机会的选拔方式——富人和穷人,名门和寒门,在蚕豆面前完全平等。
这就是雅典民主的核心理念——平等。既然所有公民在政治上生而平等,那么官员就应该由平等的机制产生,而不是由不平等的竞争产生。
以及更重要的是:抽签消灭了竞选,也就消灭了派系斗争。
竞选会产生候选人之间的对抗,而对抗会带来结党和复仇。而抽签根本无法“竞选“——因为谁也没有办法贿赂蚕豆,不能攻击一个“对手候选人“因为根本没有候选人。
所以抽签在雅典还有一个功能:防止野心家通过选举爬上权力的顶点。
“好吧...”商洛无奈道,“这么一说确实是很公平了。只是,全都交给蚕豆,还是太离谱了。但为什么是蚕豆呢?”
“因为在雅典,蚕豆可以说到处都是,那是穷人的主食。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从雅典各地找到一大堆蚕豆。而且因为蚕豆来源广泛,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偷偷伪造蚕豆之类。”
实际上,这种制度在后来被威尼斯人似乎完全保留了。为了确保金册上的家族都能权力均等,威尼斯用选取有权之人的方法,同样也是在一大堆眼花缭乱的方法中反复抽签,直到抽出来理想的领导者。
“那么,等他们抽完了,这里的一切差不多就定下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施展新的圣诓,让他们全都在这里假装自己是新的希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