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半个月,周谦没去跑商,商队交给弟兄们,自己象征性地收了一点分红。
他留在家里专心陪媳妇,也帮忙料理酱菜铺。
月宁是个姑娘,还是个生得十分不错的姑娘,若一个人在市井做生意,身边不见个男人,纵使手里有名帖,他也不放心,所以必须多在家留一阵儿。
铺子开张后,月宁看铺子、做酱菜,他就在街上支了个小摊,给路过行人发酱菜尝鲜,就连腌蛋也舍得送,统统切成小块,到处散。
一通忙活后,还真招揽到一些客人。
方记的腌蛋、蜜冬瓜、肉酱、葱油酱,别处鲜少有卖,旁的酱瓜、糟茄子、糟萝卜、糖醋萝卜味儿也好,很快就攒到一批回头客。
金娘子尝了她的酱菜,觉得味儿不赖,与自己做的也差不多,便与她定下来,每半个月往杜府送一趟,按市价儿结。
月宁自然不能真按市价卖她,主动便宜一成,金娘子笑吟吟应下,并选择淡忘当年月宁离开灶房时的理由——得了不能闻油烟的病。
嗨,都是摸爬滚打过的人精,谁还能想不明白那点子弯弯绕?那早不重要了。
除了招揽来的食客和金娘子,方记还有另一批稳定客源,那就是杜府的下人们。
最开始,是雀梅、丁婆婆她们来买,后来她们身边的人丫头婆子尝了,觉得不赖,就也三不五时过来买些,回去配粥配馒头吃。
酱菜铺生意红火,周谦却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总待在这儿,月宁白天开店、买食材,晚上回去要腌酱菜,连喝水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钱要赚,但身子也要顾,于是第二个月,月宁去牙行买了辆驴车,又赁了个伙计来。
伙计姓熊,十五岁,在家中排行老三,人称熊三儿。以前在布坊卖过布,嘴皮子挺灵,还会赶车。
赁他来以后,月宁身上的担子一下就轻了。
白日里熊三儿在前头揽客,月宁就有余力在家做酱菜了,做好后,叫熊三儿赶驴车拉到铺里。
酱菜月宁亲自做,各种酱料却是方阿爹和吴招云在家做好送来的。
赁了熊三儿以后,月宁也不让方阿爹送了,叫熊三儿到家里取,金娘子那边也叫熊三儿去送货。
酱菜这东西,不用天天腌,腌几缸能卖一段时间。
月宁偶尔得闲,便抽空扫扫屋子,补补衣裳,亦或回娘家转转。
吴招云晓得她忙,没空做活计,常自己做些抹胸、小裤儿、袜子与她穿。方姑姑也会给她和周谦做些鞋垫、项巾之类的小物件。
至于外衫,月宁都直接去成衣铺买来穿,或是去铺里请裁缝做。
一年到头,只亲手做过几件周谦的贴身衣物和两件厚袄子。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转眼就到了次年二月初春。
早春的清晨,空气里飘着一股冷冽寒气。
天刚大亮,月宁就睡不着了,起床套上袄子,到灶房做饭去。
方姑姑昨天包了白菜鸡蛋馅包子,给她拿了一篮来,今早热热,再煮点粥,配点酱菜吃正好。
饭菜热腾腾上桌了,月宁看了半晌却没动筷——
明明昨晚上就没吃多少,现在她却也不觉得饿,反而还感觉有点头晕恶心。
勉强夹了几筷子糟茄子,吃了两口包子,两口粥,她就放下了。
看看外头大亮的天色,决定去看看郎中。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夜里冻着了,或者吃错啥东西了,得叫郎中开点药。
换了件更厚的棉袄,系上项巾戴上荷包,月宁往巷外走。
她常去的医馆,就在鸣辛桥对面,走过去连半刻钟都不用,坐堂郎中姓赵,五十多岁,留两缕八字胡,在这一带口碑不错。
她到时,医馆刚开门,里头没旁人,赵郎中正在柜台后碾药。
见她裹得严严实实走进来,关切道:“小娘子哪里不自在?”
月宁走近:“这两日总觉得头晕,犯恶心,吃不下东西。我想着是不是夜里冻着了,或是吃坏了肚子?”
赵郎中拿出一个木腕枕,让她把手腕放上去,接着三指一搭,侧头细听起来。
片刻后,赵郎中让她换一只手,又号了一会儿,再睁眼,面上浮起一丝笑。
“小娘子,你这不是病,是有了啊!”
月宁脑子白了一瞬,难得有些无措。
“有了!?”
“是,是喜脉,老夫不会号错。约莫一个半月了,脉象虽还浅,但滑而有力,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