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江蓠猛地咳出了一口血后,更加虚弱了。
“这,这是我给你的礼物,算...是我害死你父亲的赔偿吧...”
“什么!”此话一出,千仞雪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害死了我的父亲?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他当初强行带我来武魂城,我不愿意,就对他下了毒,不...不信,你可以查他的尸首,肩膀处,是不是有被人咬过的牙印。”
“还有蛛儿,我也拜托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说罢,江蓠费力地转过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叶泠泠。
那双已经快要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映着叶泠泠满脸泪水的倒影。
“对……对不起,说好了……要陪你一辈子的……我……可能要失约了。”
叶泠泠拼命摇头,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江蓠的脸上。
“不要……不要说对不起……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江蓠的手缓缓抬起,想要去擦叶泠泠脸上的泪,指尖却在离她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力气了。
她的目光越过叶泠泠的肩头,望向天空。
隐隐约约,天空中浮现出两道身影。
依旧是那么温婉,那么慈爱。
“父亲……母亲……我好想你们……”话没说完,探出的手便无力的跌落了下来。
“不——!”
叶泠泠的哭声撕裂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她紧紧地抱住江蓠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泣不成声。
此刻,千仞雪只感觉身体一阵燥热。
那股温热感从小腹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紫黑色的纹路,又很快隐没。
她想要压下这股异常,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六翼天使武魂也不受控制地释放了出来。
六片纯白的羽翼在她身后骤然展开,圣洁的光芒在烈日下流转。
然而,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股黑色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疯狂地朝着羽翼涌去。
那黑色能量一片一片地附着在羽翼之上,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紫色的纹路紧随其后,在黑色的底色上蔓延生长,像是蛛网,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千仞雪想要收拢武魂,却发现自己的意念在这股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一点一点吞噬掉纯白。
不多时——
当一切平息下来,千仞雪再度睁开眼时,整个人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身后原本纯白的六片羽翼,现在其中一侧已经被彻底染成了黑色,上面附着着紫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另一半仍是纯白圣洁。
一黑一白,一圣一魔。
看起来格外的妖艳。
千仞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翅膀,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
下意识的心念一动。
一个熟悉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巴掌大小,紫发八翼,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泠泠怀里的江蓠。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
这是——
蛛儿?
不可能。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千仞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蛛儿明明是江蓠的武魂,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不是投影,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存在。
她甚至能感受到蛛儿身上那股熟悉的魂力波动。
和江蓠身上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
看着叶泠泠抱着的人,千仞雪的手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的东西,我能这么完美地吸收?
而且,仿佛水乳交融,吸收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的阻塞,仿佛这本就是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明明是杀父仇人,可自己为什么生不出恨意,反倒是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到底为什么?
只是,千仞雪不知道的是,在刚刚,魂核入体的一瞬,她所有的伪装,都已就尽数褪去。
叶泠泠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
此时,比比东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气息变了。
原本那股张扬霸道的魂力波动,此刻反而收敛了下去,朴实无华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可就是这种平淡,反而比之前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更让人心悸。
百级。
她突破了。
“果然,我猜的不错。”
比比东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嘴角的笑意几不可察。
“只需要吞噬另外一个99级,就能成功突破百级。”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广场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百级——那是神。
斗罗大陆有史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踏入过那个领域。
而比比东,现在竟然做到了。
站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比比东缓缓走向叶泠泠。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叶泠泠的心上。
叶泠泠还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江蓠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
比比东在她面前停下。
“我不想杀你。”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走开。”
叶泠泠没有动。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比比东,脸上全是泪痕,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子。
“我不放。”
“她已经死了,你还想做什么!”
比比东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具安静的身体。
江蓠的脸很平静,没有痛苦,像是睡着了一样,十分的释然,如果没有胸口那个空洞的伤口,几乎让人以为她只是累了。
比比东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我说过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嘴角的笑意却开始扭曲,一张脸渐渐变得疯狂。
“他对小刚做了什么,我就要对他做些什么,就算身体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体毁了。”
“永远的囚禁,折磨他的灵魂。”
“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愤怒,是恨。
那种浸透了骨髓、刻进了灵魂深处的恨。
叶泠泠抬手,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方才崩溃恸哭的颤抖已然敛去,那双泛红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柔弱的悲戚,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甚至凝着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她抬眼,静静望向面前已然成神的比比东。
“好。你要动她,便动。”
“只是,别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