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你今日见的是谁?”沈碧云在电话中大吃一惊。
“慕云,慕先生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早知道是他的话我就不瞎操心了,阿芙,你知道他是谁吗?”
虞问芙说:“他说他以前在港大教过几年书,还在新亚书院待过一阵子,感觉像是一位退休了的老学者。”
“他太谦虚了。”沈碧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阿芙,你知不知道香港大学中文系的三老?”
“不知道。”
“就是香港大学中文系史上的三位老教授,其中一位就是他,另外两位都是几十年前的了,早都不在了。”
虞问芙点头;“难怪我觉得慕先生的气质极好,一看就很有文化。”
“但他不只是教中文的,他什么都懂,他年轻的时候在内地,跟过好几个大师,学的不是一门,是好几门。”
“我堂叔以前在港大读书,他说慕先生的课,走廊里都站满了人。有一回他在课堂上讲《史记》,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拿出一把古琴弹了一曲,弹的好像还是自编的曲子,弹完了又接着讲,学生都呆了。”
“据说他家里有把宋琴,整个香港只有他弹得动,有一年港督府想请他去做演奏表演,他只回了一句琴是弹给自己听的,不是弹给人看的,就给推了。”
虞问芙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联想到慕云刚才说的,他的徒弟必须要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样样精通,虞问芙还以为有专门教这些的老师,没想到都是他一人教。
她瞬间觉得自己狭隘了。
她一直以为现实中不会存在这种高人,没想到还真被她遇到了。
“云姐,那这位慕先生是不是还会画画下棋啊?”
沈碧云笑了下,“当然啊,前些年有一个私人拍卖会,一幅他画的山水,被一个藏家花了上百万买走了。”
“下棋就更不用说了,围棋界有个说法,香港只有三个人最能看懂棋局,一个是职业棋手,一个是报社的棋评人,还有一个就是慕先生。有一回日本一个九段棋手来香港,跟本地高手下了三天,最后一天被请去慕先生家里坐了一会儿,后来再也不愿意来香港了。”
虞问芙把电话换到另一边耳朵,“慕先生到底学过多少东西?”
“应该不少,哦对了,我还记得,慕先生早年在内地就写过一本关于星象的书,用的是古法推算,跟西方天文学对得上,他在香港大学办过相关的讲座,专门讲行星运行的。”
“阿芙,他有没有说为什么选择阿屿啊?”
“九龙塘学校元旦前不是举行了跳蚤市场嘛,慕先生说他那天去学校办事情,正好就看到阿屿一个人安静地守在摊子边,他的意思是阿屿小小年纪就能静得下来,不过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眼缘吧。”
沈碧云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据我所知,慕先生几年都没去过九龙塘学校,总之,阿屿以后的前途你不用愁了。”
“我听说他的教学方式很特别,不会让孩子一直待在室内,他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教学生从来不只教书本,有时候会带学生出去走,走到哪里讲到哪里,山形水势,风土人情,都在他的课里。”
“云姐,慕先生是不是很少收徒弟?”
“近二十来年没听说过,不过以前倒是收过一些,有人统计过,可能有二十几人,都挺有本事的,牛津、剑桥、港大、中大都有,有做学问的,有做医生的,有做建筑师的。”
停顿了下,沈碧云继续说:“还有几个,你根本想不到,有一个在德国做古琴修复,有一个在京都研究枯山水,还有一个,是香港唯一一个能把《营造法式》里的宋代建筑技法复原出来的人。”
“这么多年,所有人以为他不再收徒弟了,没想到他选了咱们阿屿。”
“嗯,慕先生说是让阿屿做关门弟子。”
“那真是太好了。”
“对了云姐,那下次带阿屿过去的时候,要不要带什么拜师礼啊?我不太懂这方面。”
沈碧云笑着说:“你问对了,这个确实不能马虎。慕先生那种人,你送贵重的他反而觉得你俗气,拜师礼讲究的是心意和规矩,不是价钱。”
“首先是传统拜师礼的六礼束脩。这个是最基本的,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肉干,每一种芹也有寓意,菜寓意勤勉,莲子寓意苦心,红豆寓意鸿运,红枣寓意早成,桂圆寓意圆满,肉干是敬师之礼,去中药铺和杂货铺就能凑齐,这六样东西放在一只红纸袋里,这是礼数,也是规矩。”
“除了束脩,你还要准备一封拜师帖。不用太长,写清楚阿屿的名字、生辰、拜师意愿,落款写上你的名字,用毛笔写在红纸上。”
“如果你担心自己写不好毛笔字的话,找人代写也行,中环那些旧式文具铺可以请人写。”
“好。”
“还有一样,阿屿要敬茶,这个最重要。通常做法是,让阿屿端一杯茶,走到慕先生跟前,先鞠一躬,然后把茶举过头顶,等慕先生接过去喝一口,他才算正式收徒,这个动作,你在家里先让阿屿多练几遍。”
“好,敬茶用的是什么茶?”
“一般用清茶就行,龙井或者铁观音都可以,关键是那个动作,双手端杯,举过头顶,等师父接了才能放下手。”
虞问芙把这些程序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问:“这些都是替阿屿准备的,那我自己要不要带什么礼物?”
“你可以带一盒好茶给他,算是作为家长的心意,不过他收不收就不知道了。”
“哦,还有,当天你和阿屿都穿素净一点,别穿黑,也别穿大红,淡蓝、浅灰、米白都可以。”
“云姐,还有别的要准备的吗?”
“没有了,你也不用太紧张,慕先生选阿屿,是因为阿屿自己入了他的眼,你把该做的礼数做足了就行了。”